随笔|失地农民自立市场里的老人
巷子里有位拾荒老人——也许不是。
“拾荒”这词,是有“变卖、以此为生”的意思的,我不敢擅下定论。
我来这儿读大学,两年了,自刚来就能见着她。不分寒暑,早晚都来。
每天她穿着大差不差,一次性口罩遮面,褪色头巾包着头发,破旧衣服外罩着粉色花格子围裙。
这条巷子叫“失地农民自立市场”,蜜雪沪上茶百道之类连锁店占了一半,剩下的才是本地人开的门店。也许几年前,也许十年前,她还是这街上一个老板娘。如今休息,都要寻个没人的角落,怕给人碍了事。
日上三竿,到月上枝头,三波吃饭高峰是她最忙的时候。这巷子每个角落里有什么,怕是谁也没她清楚。她捡瓶子,捡废纸、废铝罐。她站在台阶上,佝偻着矮矮的身子,裸露的手,埋进高到胸口的垃圾桶里翻找。
我注意过她的手,黢黑,爬满根茎般的黑色纹路。干农活的老人手上我见过,应是常年拔草迁苗的刻痕,却长在了一个捡垃圾的老人手上。
人们三两结伴出入,手里攥着提着吃的喝的。老人只从这头走到那头,累了在台阶上、角落里歇会儿,缓过来,继续来回翻垃圾桶。老人没进过任何一家店铺,顶多站在店铺外面,看里面的热闹。她没有智能手机消遣,没事的时候就只能看看人群,听听别人的欢声笑语。高峰期过了,便带着一身行囊蹒跚离去,寻另一群垃圾桶去了。
几天前还见她杵在路边,盯着一处看。抬头,“新店开业6.6元两个大鸡腿15元一只烤鸡”——原是优惠。大晴天,太阳很晒,我来时她在看,我走时她寻个地方坐了,眼还瞟着那条幅。不知最后买没买。
今晚快十点,见她还在提着麻袋,不戴手套翻垃圾桶。心里有所感触,写下来,记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