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出版物市场潮起潮落之十

清初出版业萌芽的凋落

文丨陆幸生

明末反映市民社会需求的各种通俗读物也成为市场的新宠而出版发行，比如所谓的”明清小说″，大部分都出自帝国体制的衰落时期，如冯梦龙的”三言″和凌蒙初的”二拍”以及《列国志》(东周列国志)，《金瓶梅》、《三国》、《水浒》、《西游》均诞生于明末。这就是文化思想载体的商业化运作促进了现代出版业的兴盛，明代出版、印刷、发行的兴盛是中国文化史上除宋代以来的第二个高峰。其缘起除了官方出版比如南北两京国子监和各部院、王府、各省部州府甚至县都可以刊印各类图书，最大的特点依然在于私人编辑、印刷、发行业的异军凸起，直到清代康熙、雍正、乾隆时期的文化专制高压禁锢政策的实施，图书审查制度的日益严格，私人勘刻图书才沦为非法出版而转入低谷。

而在此时，正是英国通过“光荣革命”和平走向君主立宪的共和制度的肇始，十六世纪开始的“工业革命”技术创新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并在着手建立知识产权保障制度。无传播也就无权力。15世纪中叶印刷术由中国传入欧洲，形成图书市场，推动信息超越时空地得到广泛传播。使得古典出版成了文艺复兴的一个亮点。既是欧洲文明走向繁荣的起点，也是近代著作权制度诞生的土壤。成为新阶级取得财产利益的工具。不久便产生了在整个欧洲存在长达300年的出版特权制度对于图书印刷的管控和皇家垄断。出版商为了垄断图书印刷和销售市场，防止同行竞争，往往事先将书稿送到王室或官府审查，获得独自印刷的特权。1662年英国女王玛丽一世把皇家颁发印刷许可证的办法纳入法律程序，于1662年颁布第一个许可证法。出版特权的垄断，封建特许权是封建文化专制的禁锢。出版特权制度和出版审查制度的巧妙结合，目的是为了限制言论自由。

经历了文艺复兴、宗教改革运动，欧洲国家的市民阶级凭借自然法理论的思想武器，在自由资本主义的土壤上，相继在18、19世纪构造了自己保护知识产权的法律体系。英美法系国家的著作权法建立在“财产价值观”的基础上，著作权注重保护的内容是作品的印制权和重印权。依赖于物质形式存在的作品，价值在于是某种可以转让的财产。1709年英国颁布世界历史上第一部著作权法《授予作者、出版商专有复制权利以鼓励创作的法案》（安娜女王法）。目的在于：保护现代文化传播功效的充分实现，鼓励对生产精神产品和兴办出版业进行投资作为某种“贸易规则”来设计，将封建特权改造成资本主义的“产权”。打破玛丽女王时期的印刷专营和皇家特许制度，其实抛弃的是臭名昭著的书报刊审查制度。这些前提正是印刷业革新导致人类文明的成果通过图书载体超越时空进入市场广泛流通，这就产生作者权力和利益。现代法学理论统称为“权益”。

到了法国大革命时期启蒙思想家们又将著作权理念增加了作者精神权力内容，形成支撑著作权法的两大支柱：精神权力和财产权利的双重保护，以法国为代表的大陆法系国家经过启蒙运动的洗礼将“人格价值观”作为著作权立法的哲学基础。将天赋人权思想引入著作权理论范畴。确立了以保护人的精神权利为中心的著作权观念。在席卷而来的法国大革命中诞生的《人权宣言》宣称：“自由地交流思想和意见是最珍贵的人权之一，因此所有公民除在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对滥用的自由应负责外，都可以自由地发表言论、写作和出版”，将著作权提高到基本人权的崇高位置。康德认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是他自己主人，应尊重人格的内在尊严，任何人都无权利用他人为实现自己主观意图的工具。作品不是随便一种商品，从某种程度上讲，是一个人即作者的延伸，作品是人格的反映。强调法律不仅应保护作者的财产权利，而且更应该保护作者的人身权(精神权)。因此，现代著作权的理念包括：精神权益和财产权益。精神权力就是作者的思想和自由表达的权力，财产权益就是图书在市场广泛流通所产生的经济效益。使得知识分子衣食无忧，有尊严地进行智力劳动成果的创作，促进人类文明的传播。因此著作权就是人权，也即保障公民的言论自由，而言论自由是通过出版自由来保障的。

当然市民社会仅仅是公民社会的先导，结社自由只是现代政党政治的萌芽，这些在明末出现只能是生产力发展导致经济基础变革而在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方面产生的微妙变化。

而所谓自命“十全武功”的乾隆皇帝正在穷凶极恶地大搞文字狱，仅其统治的六十年中就制造了一百三十多起文字狱，实行严密的图书审查制度，辅助于无孔不入的告密制度，同时豢养了张廷玉、高士奇、沈德潜、纪晓岚等一批附庸风雅的高级政治文化奴才，孕育了如同和珅这样富可敌国的大贪官集团。

高度的政治文化专制维持满清帝王的独裁统治，这种高压维稳，以完全的望文生义制造的政治文化专案，残酷扼杀了明末以来由早期市民社会所诞生的民间精神活力，使得知识分子风声鹤唳，人人生畏，思想和精神的火苗在黑暗中熄灭，所谓讲学和结社的自由荡然无存。而在这六十年中，英国经历了“光荣革命”和平交接政权，君主立宪中的权力相互制约，统治分立，议会中的政党政治，全民普选政治体制延续至今惠及欧美；完成了工业革命奠定强大经济基础；形成知识产权制度保障了公民文化、科技创新的精神和财产权力促进文化和经济的繁荣。法国的孟德斯鸠发表《论法的精神》，以后启蒙派思想家灿若晨星直接催生了法国大革命发表了《人权宣言》提出“主权在民”思想，这些精神瑰宝直接进入了美国《独立宣言》和延续至今的联合国《人权公约》。

而乾隆皇帝的幽灵至今依附于传统的封建政治思想和文化形态传承着，在中华大地幽灵不散。曾经热播的电视连续剧《乾隆王朝》中，那个模拟着乾隆皇帝口吻声嘶力竭吼叫着的主题曲，似乎还希望他再活五百年！难以想象今后几百年中没有乾隆皇帝的乾隆王朝在中国存在的社会会是什么样子。乾隆是死去了，坟墓也在清东陵被盗挖，幽灵却依然顽固第盘旋于人们的思想意识徘徊不去，封建政治、思想、文化残余成为国家和民族走向现代文明的最大障碍，同样也是中华民族实现民族复兴中国梦的最大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