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金边中央市场大门口，一处不显眼的角落处。
颂猜用报纸遮住脸，眼睛却警惕地扫视周围，像一只猎鹰。
朴英爱则看似随意地吃着早餐，实际上大脑在快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M为什么要来中央市场？不是为了躲藏——这里虽然人多，但警察很快会来搜查，这里并不是藏身的好地方。
朴英爱判断，M来这里应该不是来躲藏的，而是来取东西，或者见人。爆炸发生得太突然，她可能没来得及带走所有重要物品。那些东西，也许就藏在市场某个地方。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加密语音通讯，戴维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市场内的便衣报告，十五分钟前，有人进入了地下二层的旧档案室。那地方已经废弃多年，平时只有老鼠和流浪汉。但今天早上，有人破坏了门锁。”
“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但便衣描述说，那人穿着清洁工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和监控截图吻合。进了地下二层后，一直没有出来。”
“位置？”
“从西门进去，左转到底，有个标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的铁门。门是灰色的，上面有锈迹。门锁被撬坏了，挂在那里。”
朴英爱和颂猜对视一眼，立刻起身。他们混在第一批进入市场的顾客中，快速穿过拥挤的通道，进入市场。

清晨的市场内部还很昏暗，只有部分摊位开了灯。
日光灯管闪烁不定，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鱼腥、香料、皮革、汗臭、还有某种潮湿的霉味——那是老建筑特有的味道，混着岁月和记忆。
穿过蔬菜区时，朴英爱看到成堆的新鲜蔬菜：碧绿的青菜、通红的辣椒、金黄的南瓜，堆得像小山。卖菜的大妈们正忙着整理摊位，用熟练的动作码放蔬菜，嘴里用方言骂着懒散的丈夫。一个卖鱼的大叔正在杀鱼，刀法利落，鱼鳞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穿过肉类区时，她看到悬挂着的整扇猪肉，血淋淋的，苍蝇在上面盘旋。屠夫挥舞着砍刀，把肉剁成块，每一刀都准确无误。血腥味浓得呛人。
按照戴维斯的指示，他们找到了那扇铁门。门在走廊尽头，很不起眼，灰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铁锈。门虚掩着，门锁确实被撬坏了，歪斜着挂在门上。
朴英爱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很陡，很窄。墙上挂着老旧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那光照不了多远，下面的台阶隐没在黑暗中。
她拔出枪，示意颂猜警戒后方，自己先向下走去。
楼梯很长，转了两个弯才到底。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还有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墙上开始出现管道，粗的细的，有些在滴水，滴答滴答，像钟表的声音。
下面是巨大的地下空间，不知道有多大，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到处堆满了废弃的货架、木箱、生锈的铁皮柜。灰尘厚厚地覆盖着一切，但有些地方的灰尘被蹭掉了，留下新鲜的痕迹——有人刚刚经过。
远处有微弱的手电筒光晃动，还有翻找东西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很轻，但很清晰——箱子被打开，纸张被翻动，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
朴英爱贴着货架移动，尽量不发出声响。颂猜跟在她身后，两人像影子般在黑暗中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杂物。
声音来自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他们悄悄靠近，从一个生锈的铁柜后面探出头，从货架的缝隙看过去——
M背对着他们，正蹲在一个老式保险柜前，用工具撬锁。

她换了一身深色便服，帽子和口罩都摘掉了，露出脸——那张脸比照片上苍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但依然是那张脸，那张朴英爱追了九年的脸。头发染成黑色，剪短了，但那个轮廓不会错。
她身边放着一个黑色旅行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她撬锁的动作很专业，工具在手中灵活地转动，像在开一把普通的锁，而不是一个可能设置了陷阱的保险柜。
保险柜发出“咔哒”一声，开了。
M迅速从里面取出几个文件夹，很厚，用橡皮筋扎着。她又取出几个移动硬盘，黑色的，上面贴着标签。
她把东西塞进旅行袋，动作迅速而有序。然后她又伸手进去摸索，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银色的，巴掌大小，看起来很旧，但保存得很好。
就在她准备关上保险柜时——
“别动。”
朴英爱从阴影中走出来，枪口对准M。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到一丝颤抖——那是九年的等待终于要到头的颤抖。
M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她慢慢转过身，脸上居然带着微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诡异，像一张面具。
“朴小姐。”她说，声音从容得像在茶叙，“我们又见面了。比我想象的快。”
“把东西放下，手举起来。”朴英爱说，枪口纹丝不动。
M照做，但那个金属盒子还握在左手。她轻轻晃了晃盒子，盒子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
“你妹妹的东西，不想要了？”
朴英爱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盯着那个盒子，那里面可能装着英珠最后的痕迹，最后的文字，最后的秘密。
“你说什么？”
“英珠的遗物。”M的笑容加深了，像猫看着老鼠，“她最后的日子里，一直在写日记。你知道吗？她不是被强迫的，是自愿的。这里面有她的日记，还有几张照片。你想要吗？”
“放下。”朴英爱说，声音在颤抖。她恨自己的颤抖，但控制不住。

“可以给你。”M说，把盒子举高了一点，“但你得放我走。一命换一物，很公平的交易。你追了我九年，不就是想知道她最后发生了什么吗？这个盒子，能给你所有答案。”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当然会信。”M的眼神变得诡异，里面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因为你妹妹最后写的一句话是：‘姐姐，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你知道她为什么失踪吗？”
朴英爱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扣不下去。
九年了，她一直在等这一刻——知道妹妹最后经历了什么，知道她为什么失踪，知道她有没有受苦。
这个盒子就在眼前，五米之外。只要扣动扳机，M就会倒下；但盒子也会掉在地上，可能在交火中被毁。如果放M走，她就能拿到盒子，但M也会继续作恶。
她该选什么？
“她做了什么？”她问，声音沙哑。
M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她自愿成为了‘凤凰计划’的第一个完整样本。不是被强迫的，是自愿的。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基因里有种罕见的抗衰老突变，如果研究成功，可以延长人类寿命二十年以上。她相信科学应该用来造福人类，而不是被我们这样滥用。所以她选择了成为‘样本’，用自己的身体来做实验，来证明这项技术的可行性。”
朴英爱感到一阵眩晕。
英珠自愿的？那个从小就怕打针、连抽血都要哭半天的妹妹？
“你骗人。”她说。
“日记里有详细记录。”M轻轻晃了晃盒子，“她的心路历程，她的挣扎，她的决定。还有——她给你写的信。最后一封信。你想看吗？”
地下室陷入沉默。只有远处滴水的滴答声，还有三个人的呼吸声。那滴答声像倒计时，像心跳，像命运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