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0万毕业生将涌入就业市场,AI却悄悄关掉了哪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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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研究院的第158篇原创文章

每周三早,准时出摊,到点就在,一起朝闻。
有一组数据,我第一次看到时,愣了好几秒。
2023年,全国16至24岁青年失业率达到21.3%。
同一时间,企业的求人倍率却高达1.46,也就是说,平均每个求职者,对应1.46个空缺岗位。
企业招不到人,年轻人找不到岗,两组数据同时摆在那里,互相打架。
这不是统计出错,这是一个信号。
悖论:越缺人,越找不到工作
以上的数据,出自中国社科院原副院长、劳动经济学家蔡昉的新书,《中国就业新趋势:人工智能如何重塑劳动力市场》。

蔡昉专门为这个怪象命了名,“岗位空缺率和失业率同时上升的悖论“。
他的判断是:这不是某个行业、某一代人的偶发问题,而是整个劳动力市场出现了“系统性错配“。
简单说就是,学校培养的人、社会上流动的人,与企业真正需要的人,根本对不上。
而人工智能的介入,正在把这条裂缝越撕越深。
过去,企业缺人,会选择涨工资来抢人。
现在,逻辑变了,企业缺人,多了一条“更划算”的路,投资技术,用机器人和AI来填补缺口。甚至有句话说,“token再贵,也比五险一金便宜”。
2025年,美的集团芜湖工厂面对招工难,直接部署了200台机器人,覆盖焊接、压铸、搬运等工序,日产能不降反升33%,耗损下降一半。
这是一个企业的故事,更是一个时代的隐喻。
2024年,中国工业机器人运行存量已超过200万台,全球第一。这批机器人替代的,正是工厂里大量的蓝领初级岗位。
而这些岗位,恰恰是职业院校学生,尤其是高职、中职毕业生最重要的就业出口之一。
体力被替代的同时,脑力也未能幸免。蔡昉在书里的意思是,“一旦人工智能达到人脑水平,无论是简单还是复杂的劳动,只要企业有动机引入AI及其赋能的机器人,实现替代都将比较容易。“
体力替代和脑力替代,正在同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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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就业市场正在两极分裂
2026年春节后三周,智联招聘的一线数据,让这场分裂变得清晰可见。
先看“火“的那面。
人工智能工程师、数据标注员/AI训练师、AI产品经理,这三类岗位招聘需求激增。AI产品经理供需比达到5.1:1,人才严重供不应求;智能体开发人才招聘增速455%;要求应用大模型的职位,自2023年以来增长了32倍。就连传统的农林牧渔企业,也在大量招聘AI产品经理。
再看“寒“的那面。
编辑、翻译、教育培训类白领岗位,需求明显萎缩;销售与商务拓展类岗位,自2023年第三季度就持续下降;市场公关、运维、客服、人事行政乃至软硬件开发等岗位,如今招聘时普遍加上了“需会使用AI工具“的要求。
会用AI,是门槛;不会用,就是出局。
整体上,节后企业发布的总招聘职位数同比下降了;但有个细节更值得关注,有招聘意愿的企业数量,反而同比增加了7%。
这说明什么?
企业不是不想招人,而是每家企业需要的人变少了,因为AI干了更多的事。
AI没有消灭就业,它在做一件更精准的事,重新排列每一个人的位置。
智联招聘集团副总裁李强指出:AI作为一种“资本要素“,正在替代昂贵的“劳动要素“。宏观报表上的增长,越来越多地由算力和算法驱动,而非就业人数的扩张。
最危险的地方:职业成长的初始阶梯,正在坍塌
智联招聘的数据揭示了一个更深的结构性变化。
按工作经验划分,职位分为初级(无经验或一年以下)、中级(一至五年)、高级(五年以上)三类。
趋势非常清晰:初级岗位自2022年10月开始持续衰减,那个时间点,正是ChatGPT横空出世的时刻。这不是巧合,是因果。中级岗位目前受影响不大,高级岗位略有增长。
研究者把这个现象称为“经验壁垒“与“新人歧视“。企业不再愿意为培养纯新手支付成本,因为那些基础的、重复性的、学习型的任务,AI已经可以替代完成。
换句话说,AI冲走的,不只是某一个岗位,而是职业成长最初的缓冲地带。那个允许新人犯错、学习、积累经验的空间,正在消失。
应届生岗位同比增速下降幅度,高于全社会平均水平;高替代类职业降幅更为明显。
与此同时,“35岁魔咒“正悄悄发生位移。李强对比2022年与2026年的数据发现:31岁至40岁人群的待业增速反而最低,企业不再优先裁这个年龄段。
原因可能是:应用AI需要一定的经验积累和判断能力,而非体力比拼。有真实经验的人,在AI时代反而找到了新的护城河。
窗口期比你想的短
国家对这场冲击的重视程度,远超大多数人的感知。
2024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的就业意见,将“积极应对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快速发展对就业的影响“,列入国家级重大风险范畴。
2026年两会期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完善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促进就业创业的措施“;《“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要求“加强人工智能发展对就业影响的评估和应对“;人社部部长明确表示将大规模开展职业技能提升培训,重点之一就是人工智能技术。
《求是》杂志发表的研究文章《客观认识和应对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影响》更明确提出:要把AI通识与技能,全面纳入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再到职业教育的必修课体系。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卓贤指出:AI对就业的影响短期内还未完全体现,“还有窗口期“。但蔡昉说得更直接:“节约劳动力的技术变迁仍会继续,意味着人工智能冲击就业的永久化。“
政策的缓冲,买来的是转型的时间,而不是不转型的理由。
窗口期是真实的,但它不是无限的。
新就业市场,到底要什么样的人?
当旧的岗位被侵蚀,企业对人才的需求标准,也在发生深刻位移。
麦可思研究院《2025年中国本科生就业报告》显示,对比2024届与2020届毕业生,就业市场最看重的能力发生了巨变:
“判断和决策“能力,从第17位跃升至第1位
“电脑编程“能力,从第1位跌落至第6位
“解决复杂问题“”系统评估“”科学分析“,重要性大幅上升。
智联招聘数据同样印证:企业最看重“实践应用与工程化能力“,近四成企业以此为优先考量;21%的企业更看重“专业判断与决策能力”;还有企业着重强调“创新与解决问题的能力“,即在大模型给出多种方案后,能否跳出常规、提出更优解。
企业不再只需要能干活的人,而需要能在AI干完活之后,做出判断的人。
蔡昉在书中梳理了三类AI最难替代的能力:
与同理心、情商、沟通力相关的能力。人类感知和社交系统的产物,AI目前最难复制。
隐性知识与身体技能。从未被记录、只能当面传授的“手感“与经验。
实践智慧。在真实情境中,融合理性、情感与经验做出判断的能力。
《求是》文章提出了未来人才的能力模型:“高阶认知+人际互动+数字基础”的复合型人才,三者缺一不可。
就业市场的底层逻辑已经变了,不是你能干多少活,而是你能驾驭AI干多少活。
单纯的操作技能,正在快速贬值;能够驾驭技术、做出判断的人,才在升值。
最后的话
今年的大学毕业生,有1270万。
但就业市场,有了新的样子:AI冲走了初级岗位,重塑了能力标准,缩短了职业成长的窗口。
那么,每年向这个市场输送数百万毕业生的职业院校,是不是也该认真想一想:
我们送出去的学生,能不能踩上那级还没被AI冲走的台阶?
我们课堂里教的东西,和企业真正需要的判断力、实践智慧、人机协作能力,对不对得上?
当“会用AI”已经成为最基本的门槛,我们给学生的,是跨越这道门槛的真实能力,还是一张走到门口就失效的旧地图?
这三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留给思考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要短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