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分散的知识、最优的无知与真正的错误  

然而，我们会发现这些论点是不成立的。我们所见的那种挑战主流福利经济学的过度乐观麻痹症，不会威胁哈耶克的协调分析方法。我们将看到，哈耶克的碎片化信息并非只是引入了一种新的成本、从而使问题复杂化了。相反，知识分散性为一种真正全新的规范性分析提供了可能。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种分散的知识牵涉到的，不仅仅是（学习和交流的）新成本，而且还包括犯下我们所说的“真正的错误”的真实可能性。

笔者在其他作品中曾经讨论过，那种真正的错误，在经济分析中常被排除，但事实上应该被置于经济分析的核心位置。如果一个选择者的无知，并不是由于搜寻、学习或交流的成本所致，那就出现了真正的错误。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者的无知乃是绝对的无知，也就是说，这是他对所需信息的可得性、成本效益关系及获取的途径无知的结果（当然包括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存在某种有价值的信息）。在个体决策者层面，当他在事后发现自己当时莫名其妙地错过了某些可用良机时，我们就可以说他的行为是非最优的。他不能以信息获取的成本为理由“原谅”自己的错误决策，因为他实际上无须成本就能获得这种信息。他对自己的失策只能做这样的解释，即承认自己对真实情况是绝对无知的（也就是说，他不知道可以用划算的低成本来获取相关信息）。这种绝对的无知不能从成本收益比较的角度去解释的；它就是一种既定的状况。

要注意，绝对无知的现象，也就是真正的错误现象，有着两个含义。首先，在经济学推理中引入可能存在的真正的错误，就为我们对经济过程的理解引入了某种“松弛度”（a degree of ‘looseness’），这非常重要。这样，认为外生变量（诸如品位、资源可得性和技术可能性等）的结构可以完全确定个人活动过程的观点就不再正确了。其原因在于，虽然这些信息确实标明了最优的机会，但是，我们并不能确信这样的最优机会将会为相关决策者所了解，即便我们考虑了有意识的搜索和学习过程。我们也不敢肯定，可行的搜寻和学习过程，会为那些可以从中得利的人所知。第二个含义（源于对真正错误的现象的认识）就是我们现在必须认识到，在一个经济体中有可能存在某种不可归结为成本模式改变的矫正行为。矫正行为的出现，可能是由于一个市场参与者突然（“企业家式的”）发现了某个尚未被人注意到的纯利润机会。现在，让我们回顾一下哈耶克的分散信息观。

我们反对的是这种看法：哈耶克的洞见所强加给我们的是必须引入需要花费成本的搜索、学习和交流，但这不会真正威胁主流的经济性观点（economizing view）。我们前面指出，这种看法认为，知识的碎片化仅仅是引入了另外一个成本维度——即调动和集中分散的点滴信息的成本维度。现在，我们看到，知识的碎片化有更为严重更为根本的影响。知识的碎片化将绝对无知所产生的“真正的错误”纳入了视野。继续前面介绍过（并在上一节中被质疑）的推理方法，分散的碎片化知识的情况迫使我们不仅认识到了在试图解决社会配置效率这个问题时所遭遇的现实困难，而且还破坏了这种社会的“经济问题”本身的意义。鉴于我们现在已看到，真正的错误隐含在分散信息的情况中，因此，这种情况确实损害了社会配置效率这一概念的意义。甚至在我们开始考虑社会配置效率是什么意思之前，我们就必然会遇到如何克服绝对无知的问题，因为绝对无知影响了社会政策的效率概念的意义。因此，“协调”的标准将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来看待，与前面讨论过的协调标准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