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销售费用看商业模式


从销售费用看商业模式

同样是卖“水货”的,为什么茅台的销售费用率长期只有百分之三四,同行业的五粮液、泸州老窖往往在10%以上,而农夫山泉的销售费用是18%蒙牛和伊利的销售费用率更是常年都在20%30%之间?

大多数博主会告诉你:“因为茅台品牌强。”

公司

2025年营业总收入

亿元)

2025年销售费用

亿元

2025年销售费用率

贵州茅台

1720.54

72.53

4.22%

农夫山泉

525.53

98.00

18.60%

伊利股份

905.64(前三季度)

219.82

24.27%

蒙牛乳业

822.45

216.12

26.30%

泸州老窖

231.27(前三季度)

35.38

15.29%

五粮液

609.45(前三季度)

106.92

17.54%

这个回答不仅苍白,而且毫无信息量。同为做酒的,茅台的品牌比五粮液、泸州老窖强。但伊利、蒙牛、农夫山泉品牌就不强吗?
品牌是什么?

如果是知名度与美誉度,它们未必输给茅台。蒙牛和伊利作为国民级的乳制品品牌,全国各地哪儿都有它们的产品,名气一点不比茅台差;就连农夫山泉,广告语“大自然的搬运工”,谁都知道。茅台的广告语是什么,你知道吗?茅台,受众其实挺窄的。农夫山泉的包装很漂亮很时尚,而茅台的包装,反正我觉得很土。

将一切归结为“品牌”,相当于把复杂商业逻辑装进了一个万能筐,看似解释了,实则什么都没解释。
购买频次也不成立
既然不是玄学的“品牌”,那是不是购买频次呢?我以前讲过,

购买频率太低的商品,销售费用会很高

。因为不能多次购买摊薄营销成本,典型的是婚纱摄影,一辈子可能就拍一次,商家肯定得花大价钱吸引客户。最后,营销成本吞噬了利润。

但这个道理,放在茅台、蒙牛、伊利身上,根本不成立。茅台的购买频次最低,一年下来也未必能喝上几次;其次是农夫山泉,平时喝得多但也不算天天买;最后才是蒙牛伊利,那是实打实的高频刚需,大多数家庭每天都得买牛奶。要是按这个逻辑,茅台的销售费用应该最高才对,可现实刚好反过来的。所以,购买频次也不是茅台销售费用低的原因。
核心是消费场景
那是什么呢?是

消费场景

决定的。

到这一层,比较接近了。茅台是炫耀,是装叉,是社交等等。请客吃饭,求人办事送礼。买单的人需要的不是茅台酒,需要的是茅台昂贵的价格。不买对的,只买贵的。所有人都知道贵,就是最大公约数。
心理账户的差异
从经济学上讲,这是

“心理账户”

不同。伊利蒙牛,是生活的成本,接近厨房用的东西,是柴米油盐酱醋,必须节省。消费者在购买时,心理账户是“省钱模式”,必须精打细算,货比三家,看哪个更划算。企业为了抢市场、留客户,只能砸钱打广告、铺渠道、搞促销,销售费用自然就高。

而茅台,又是

社交货币

,又是

生产力工具

——你要拿项目不大方点行吗?在请客吃饭、求人办事、商务宴请的场景中,买单者的心理账户是“投资模式”。茅台在这里充当了两种角色:社交货币与生产力工具。当你求人办事时,你需要的不是酒精饮料,你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你对我很重要”。茅台的高价,恰恰是这个信号的载体。在这种场景下,茅台实际上是一种“生产力工具”——你投入这瓶酒,是为了撬动背后更大的项目或资源。既然是投资,大钱都已经花了,在乎几千块的茅台酒?

博弈论的视角
再深层次看,可以看到

博弈论

。买单的消费者处于一种非常奇怪的特殊心理状态。他没有选择,必须选择最贵的来表示,你对我很重要。这是博弈论的层级。

在茅台的消费场景中,请客送礼的人,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他送一瓶不知名的小众酒,哪怕口感再好,收礼者也会怀疑:“这酒值多少钱?是不是次品?”沟通成本极高。但如果他送茅台,由于价格透明且昂贵,收礼者瞬间就能接收到“尊重”与“诚意”的信号。
茅台独特的广告
另外,茅台广告成本也极低。它拥有

革命史的背书

,品牌故事就是共和国的历史。从开国大典的庆功酒,到各种重要场合的指定用酒,这种底蕴是别的牌子学不来、替代不了的,根本不用花大价钱打广告塑造形象。这种“国酒”地位(虽广告法禁用,但心智已占领)使得茅台在高端社交场域中成为了唯一的硬通货。

因为有这些免费流量,所以茅台不需要像其他消费品那样,花费巨资去打广告告诉消费者,“我有多好”。它的竞争对手五粮液或老窖,这笔广告费就省不了。
还有,茅台酒具有

金融属性

,于是就有了暴涨暴跌,但暴涨暴跌,都能上新闻头条。另外,茅台还充满争议,对底层来说,又充满向往。这种免费的、持续的传播和关注,是任何广告都无法比拟的。

消费者与使用者的分离
另外,独特的消费场景,也是茅台传播的工具。茅台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的

消费者(买单者)和使用者(喝者)往往是分离的

,而这种分离恰恰形成了它最强的传播机制。

比如,酒桌上你请人办事喝茅台,你不吹茅台行吗?你求人办事送茅台,不吹茅台行吗?哪怕你自己没怎么喝过茅台,你都必须说茅台酒有多神奇,多牛叉。在酒桌上,如果你请人喝茅台,你不仅不会贬低它,反而会极力吹捧它的稀缺、口感和历史,以此来衬托客人的尊贵。即便在座的十个人里有八个平时根本不喝白酒,甚至觉得白酒辣喉咙,但在这种场合下,他们必须配合演出,共同维护茅台的“神话”。
每一次茅台的送礼和请客,都是一次广告宣传。酒桌上一桌十个人,那就是十个人的社交裂变。这种传播是免费的、强制的、且具有极高权威性的。相比之下,伊利蒙牛的广告是单向的,而茅台的广告是双向互动的,且发生在最高端的社交场景中。
再看蒙牛、伊利,它们的消费场景大多是家里日常喝,买完就喝了,没人会特意跟别人说“我今天买了蒙牛的牛奶”,也没人刻意吹嘘“蒙牛的口感有多好”。茅台独特的生态位,是垄断的,不可替代的。而蒙牛和伊利不光要互相抢客户,还要应付光明、三元这些牌子的挤压,想留住消费者,只能一直砸钱做推广,销售费用自然降不下来。
商业模式与交易结构
所以,茅台的低销售费用,不是因为它的品牌有多响亮,而是因为它精准地嵌入了中国社会最核心的社交与利益交换场景中,形成了一种

博弈上的纳什均衡

。而茅台,是不可或缺的博弈要素,是一系列问题的解决方案。

什么叫商业模式?标准的定义是:相关利益链的交易结构。茅台是在交易结构中,那个最好的位置。利益链上,一些人在不拿提成的销售它。所以,它的销售费用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