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简史|个人电脑(16)
反主流文化对中央集权的蔑视为整个个人电脑革命奠定了哲学基础。
——斯图尔特·布兰德
嬉皮士、瘾君子与增强智能(续3)
基金会首批招募了153人体验LSD的药效,每次体验收取500美元的费用。测试的结果表明,83%的受试者从中获得了持久的好处,只有一人认为自己在精神上受到了伤害。但一年之后,此人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此后在长达4年多的时间内,有350多人参与了LSD实验。其中多数是科学家、工程师、建筑师和其他研究人员,因为实验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探索LSD能否提高人类的理性认知能力。
在首批153人中,就有斯图尔特·布兰德。而引导者正是法迪曼。1962年12月10日,布兰德首次接受LSD测试,整个过程整整经历了一天的时间。布兰德首先接受卡波根气体的预热,然后先后两次服用LSD迷幻剂。然而,LSD带来的奇幻感觉并没有让布兰德感到愉快,而是幽闭恐惧症般的束缚感,感觉怪异、沮丧甚至痛苦。
有意思的是,与布兰德有类似感受的还有恩格尔巴特。作为利用计算机增强智能的首倡者,恩格尔巴特对于传说中LSD激发创意乃至增强智能的的作用自然也很感兴趣。包括恩格尔巴特和英格利希在内的八名SRI的计算机研究人员也在法迪曼的引导下尝试了LSD。
尽管布兰德与恩格尔巴特早年就在斯坦福大学举办的希腊民间舞会上相识,但真正将布兰德引荐到斯坦福研究所SRI乃至增强智能研究中心ARC并大开眼界的是曾经担任SRI娱乐经济学(recreational economics)顾问的迪克·雷蒙德(Dick Raymond)。
雷蒙德是布兰德的哥哥迈克的好朋友,雷蒙德的妻子又是迈克尔妻子的发小。当布兰德在斯坦福大学读研究生时,雷蒙德夫妇就对布兰德关照有加。1962年,作为职业摄影师的布兰德获得的第一项专业摄影任务——为斯坦福大学学生会中心大楼拍摄宣传照片,还就是雷蒙德推荐的。因此而挣到140美元的布兰德欣喜若狂。而雷蒙德向布兰德提供的第二次专业摄影机会,更是改变了布兰德的一生。
雷蒙德毕业于俄亥俄州的迈阿密大学(Miami University),有哈佛大学MBA文凭,主要从事土地利用、娱乐经济学和社区发展等方面的咨询工作。颇具企业家精神的雷蒙德还是一名严肃跑者,周跑量常常超过100英里(约160公里),达到甚至超过了现代职业马拉松运动员的跑量。有长跑经历的严肃跑者都知道,如此多的跑量必然十分费鞋。为此雷蒙德还发明了一种用于延长跑鞋寿命的鞋胶,并创办了一家企业销售鞋胶产品。
20世纪60年代初,雷蒙德创办了一家休闲地产咨询公司,与一位建筑师合作在俄勒冈州的一个印第安保留地开发一个旅游项目。为此,雷蒙德还请布兰德作为摄影师拍摄景区影像,制作宣传册,为旅游项目做宣传。布兰德由此有机会直接了解美国原住民的生活和文化,并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潜心研究印第安人文化。
1964年的一天,布兰德在旧金山公共图书馆偶然发现一本1937年出版的奇特的书《美国需要印第安人!》(America Needs Indians!)。该书的作者是一位名为伊万·德里夫特(Ivan Drift)的美国白人,书的内容主要是对印第安人状况进行评估。布兰德由此产生共鸣并受到启发,决定将自己在印第安保留地期间拍摄的照片整理出来,配上文字,形成图册和文集,并以多媒体幻灯片的形式进行展览。布兰德还将这项多媒体先锋实践活动命名为“美国需要印第安人!”。
这项展览活动运用多个幻灯机和两个屏幕播放影像,还伴有印第安音乐和演唱等音效。甚至还使用电影放映机和旋转式幻灯机。该项多媒体演示活动在1965年举办了十多场,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反响。
如果说这是布兰德第一次将自己所认知的令其灵魂出窍的不同世界以多媒体的形式展示给公众并得到认可,恩格尔巴特“演示之母”则是第二次。差别在于前者是古老的传统文化,后者则是超现实的未来黑科技。
事实上,早在布兰德刚刚在门洛帕克落脚的1962年,布兰德就在斯坦福研究所看到两位年轻的计算机黑客沉浸在电子游戏中。那个电子游戏就是史上第一款计算机游戏《太空大战》(Spacewar)。布兰德由此认识到自己所熟悉的现实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正如印第安文化给他带来的震撼。因此,当多年之后,斯坦福研究所SRI的增强智能研究中心ARC邀请布兰德为这些演示活动掌镜时,布兰德欣然答应。
尽管布兰德并不能完全理解在线系统NLS以及鼠标与和弦键组的功能及其对普通人的意义,但是作为一个正在探索全新的多媒体的艺术家,布兰德认为不仅要观众看到,更要观众听到人对计算机的操作乃至思考。
为此要求提高现场的音响的音质,使现场观众能听到恩格尔巴特以及远在门洛帕克的SRI的技术人员敲击键盘以及计算机响应的声音,为现场提供了既魔幻又真实的效果。不仅如此,演示当天,布兰德还在门洛帕克的SRI亲自操作摄像机,将技术人员操作将计算机的图像传送到演示会的现场。
然而,布兰德作为一个媒体人对增强智能系统乃至个人电脑技术传播的贡献不仅限于这种一次性的具体工作,更体现在其另一项更为重要的更具系统性的工作,这就是《全球概览》(Whole Earth Catalog)的出版和发行。
《全球概览》实际上是一份期刊,提供各种书籍、机电装置和户外休闲用具等归为七大类的商品目录及其推介和评论。《全球概览》有一个副标题——获取工具(Access to Tools),意在改善和拓展人类获取特定工具或服务以及完成某项任务的知识。
从这个意义上看,布兰德的《全球概览》与恩格尔巴特的增强智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为人们提供解决复杂问题的具体方法,这个具体方法就是提供工具。
而技术最一般的含义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在物理实体上就表现为一种具体的工具。计算机除了是计算机专业人士、科学家和工程师的工具,也可以是普通人的文具甚至玩具,这实际上就是个人电脑与分时共享的大型计算机的最大区别。布兰德和恩格尔巴特都致力于为人类提供解决问题的一般方法,进而重塑文化乃至文明。美国不仅需要印第安人,更需要计算机!
欲知详情,请待后续
嬉皮士、瘾君子与增强智能(续4)
参考文献
[1]Isaacson, Walter. The Innovators: How a Group of Inventors, Hackers, Geniuses, and Geeks Created the Digital Revolution[M]. New York: First Simon & Schuster, 2014.
[2]沃尔特·艾萨克森. 创新者[M]. 关嘉伟,牛小婧,译. 北京:中信出版集团,2017.
[3]Bush, Vannevar. As We May Think[J]. The Atlantic Monthly, July 1945.
[4]Markoff, John. What the Dormouse Said—: How the sixties counterculture shaped the personal computer industry[M]. Penguin Books, 2005.
[5]Bardini, Thierry. Bootstrapping: Doulas Engelbart, Coevolution, and the Origins of Personal Computing[M]. Californi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6]Engelbart, D. C. Augmenting Human Intellect: A Conceptual Framework[R]. Stanford Research Institute, Menlo Park, California, 1962.10.
[7]Licklider, J. C. R. Man-Computer Symbiosis[J]. IRE Transactions on Human Factors in Electronics, March 1960: 4-11.
[8]Korzybski, Alfred. Manhood of Human: The Science and Art of Human Engineering[M]. New York: E. P. Dutton &Company, 1921.
[9]Whorf, B. L. Language, Thought, and Reality: Selected Writings of Benjamin Lee Whorf[M]. Edited by J. B. Carroll,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1956.
[10]Licklider, J. C. R. and W. E. Clark. On-Line-Computer Communication[C]. In Proceedings of the AFIRS Spring Joint Conference, 113-128, Washington D. C. Spartan Books, 1962.
[11]Turner, Fred. From Counterculture to Cyberculture:Stewart Brand, the Whole Earth network, and the rise of digital utopianism[M].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6.
[12]弗雷德·特纳. 数字乌托邦:从反主流文化到赛博文化[M]. 张行舟,王芳,叶富华,余倩,译. 北京:电子工业出版社,2013.
[13]刘易斯·芒福德. 机器的神话(上):技术与人类进化[M]. 宋俊岭,译.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15.
[14]刘易斯·芒福德. 机器的神话(下):权利五边形[M]. 宋俊岭,译.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15.
[15]Hofmann, Albert. LSD: My Problem Child[M]. MAPS, 1979.
[16]Stevens, Jay. Storming Heaven: LSD & The American Dream[M]. New York: Grave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