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治文公众市场魚档的小谢


列治文公众市场魚档的小谢

公众小谢
温哥华列治文这座小城,早已成了我异乡生活里最熟悉港湾。都说海外华人聚居地人情淡薄,来去皆是过客,可在我眼里,列村的华人社区向来安稳平和,没有太多浮躁喧嚣,邻里同乡之间相处自在,街边市集、沿街商铺里,藏着数不尽平淡又温暖日常,一草一木,一摊一店,都浸满了岁月沉淀下来的烟火温情。
华人聚集区烟火气最浓的地方,莫过于当地的公众市场。这里不像大型连锁超市那般规整冰冷,处处都是接地气的生活气息,摆摊做小生意大多是早早漂洋过海而来的华人,有守着果蔬摊位老人,有打理熟食铺子夫妻,还有整日与生鲜水产打交道生意人,大家背井离乡远赴异国,靠着一手手艺、几分勤恳,在这片陌生土地上扎根谋生,日子过得踏实安稳。平日里居家采购我素不爱去装修精致、人流量繁杂大统华大型商超,反偏爱逛这座充满市井味道公众市场,一来食材新鲜地道,贴合国人饮食口味,二来在这里总能遇见熟识同乡老友,几句乡音闲谈,便能消解大半身在异乡孤寂。
初次结识鱼档的小谢,算下来已然整整八个年头。那时我初常来这座市场闲逛采买,一眼便记住了这性格爽朗、模样周正岭南汉他生得一副方正脸庞,常年留着利落精神寸头,身姿挺拔,浑身透着踏实肯干的精气神,整日守着一方不大的鲜鱼摊位,埋头忙碌,不曾有过半分懈怠。闲谈之中得知,小谢是佛山人,籍贯顺德陈村一带,骨子里带着岭南人独有的淳朴与精明,年纪轻轻便告别故土,远赴温哥华打拼,算起来踏足这座海外城市,已有十余载光阴。
一家人定居异国,最先扎根安稳是妻子,比他更早来温打拼立足,等到生活渐渐稳定,才将他接来团聚。平日里打趣说笑,小谢总爱乐呵呵自嘲,说自己算不上鱼档真老板,无非是自家老婆店里实打实的打工人,日日起早贪黑干活,事事尽心尽力打理,言语之间满是温柔与知足,寻常夫妻间温情,在几句玩笑话里展露无遗。
小谢为人实在,做生意更秉持着诚信厚道原则,不会缺斤短两,也从不欺瞒同乡邻里,久而久之,他鲜鱼摊位在市场里生意愈发红火,来往光顾食客络绎不绝,大多都是熟识华人街坊。旁人都好奇他小小鱼摊,为何能在一众生鲜商铺里站稳脚跟,客源源源不断,其中的经营门道,其实简单又质朴。
深谙普通百姓居家过日子的节俭心思,小谢售卖水产向来定价亲民,比起大统华这类大型连锁超市,价格总要贴心下调些许,薄利多销留住客源。就拿家常最常吃的鲫鱼来说,彼时大型商超标价八元一磅,小谢便定在七点八元一磅,区区两毛钱的差价,却让一众街坊心生暖意;畅销的三文鱼更是沿用这般定价思路,平价实在,贴合普通家庭的消费水准。除此之外,他还有独属自己售卖巧思,市面上常见各类淡水鱼、海鱼,第一条售价与大型门店持平,若是顾客多买一条,便直接半买半送,让利百姓。
这般如此很快让他鱼摊门庭若市,每日前来挑鱼买鱼的人络绎不绝。彼时摊位之上所有活计,从捞鱼、宰杀、清理到打理摆盘,全靠小谢一人操持,高峰期客源扎堆涌来,他手脚不停,忙得脚不沾地,常常连歇口气、喝口水抽袋烟的闲暇都没有,剖鱼去鳞、清理内脏的动作娴熟利落,却依旧分身乏术,常常忙得团团转。
生意日渐繁忙,实在无暇独自支撑所有活计,小谢便托同乡引荐,雇来了一位年长同乡搭手帮忙,此人姓周,名唤荣康,为人沉稳老实,做事勤快麻利,同为远赴海外谋生的异乡人,两人言语相通,习性相近,相处起来格外融洽,平日里一同守着鱼摊,互相搭衬帮扶,日子忙碌却也充实。
忆起十年前那段时光,场景依旧历历在目。那时恰逢十七大落幕,诸多时事消息也飘到了这座海外市井小摊之上。小谢一边低头麻利地剖着鲜鱼,手上动作不曾停歇,嘴上便和我闲谈唠嗑,谈及国内时事,谈及落马的贪官周永康,半是玩笑半是愤慨,随口笑着直言斥责大贪官,言语直白随性,没有丝毫拘谨拘束。异国他乡的市井小摊,没有朝堂纷扰,只有寻常百姓最朴素的是非观念,一腔正直坦荡,藏在市井闲谈之间,简简单单,真切自然。那时的他满头乌黑青丝,精神抖擞,纵使终日劳碌,眉眼之间依旧满是朝气,对生活满怀热忱,一心守着小小的鱼摊,安稳度日,满心期许着日子越过越好。
岁月匆匆弹指过,朝暮流转逝流年,一晃悠悠十余年时光悄然远去,异国的春夏秋冬轮番更迭,市井市集依旧人来人往,街边摊位几经更迭,唯有熟悉的烟火气息,始终未曾消散。往日里奔波忙碌的光景渐渐远去,昔日意气风发的青年小谢,也在日复一日的烟火操劳中,悄然褪去青涩,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慢慢变成了旁人口中的老谢。
今日闲来无事,女儿驱车相伴,我再度重游往日常去的公众市场,循着熟悉的街巷缓步前行,一路皆是熟悉的景致,熟悉的摊位,熟悉的异乡烟火,心底满是怀旧心绪。时隔多年再度走到那间鲜鱼摊位前,往日熟悉的身影依旧还在,只是眼前人早已不复当年模样,时光留下痕迹,清晰又刺眼,让人不由得心生万千感慨。
曾经满头浓密黑发、意气风发的小谢,如今早已不复往日风华,常年起早贪黑的劳碌生活,常年风吹日晒的市井奔波,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岁月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