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碳市场GX-ETS启动前瞻
2026年4月，日本即将启动“绿色转型排放交易体系”（GX-ETS）第二阶段，从自愿参与转向强制合规。这一转变不仅将重塑日本国内碳市场格局，更将成为全球自愿碳市场（VCM）与强制合规市场融合的里程碑事件。
本文是日本“联合抵换额度机制”（JCM）系列学习笔记的第五篇，以Abatable发布的《2026年碳市场重要维度报告》（The carbon market dimensions that matter in 2026）和日本碳市场相关资料为核心，系统梳理GX-ETS的制度设计、碳信用的需求与供应格局，以及其对亚洲碳市场的深远影响。
图 1 国际碳市场的供-需-价概览
Source：Abatable. (2026). The carbon market dimensions that matter in 2026.
https://www.abatable.com/reports/carbon-market-dimensions-2026
引言
Introduction
Abatable发布的“The carbon market dimensions that matter in 2026”报告显示，2025年远期碳合约价值达到58亿美元；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融资创下90亿美元的历史纪录；国际航空碳抵消与减排计划（CORSIA）预计到2026年将创造7800万吨的额外需求。在主要经济体中，日本碳市场的结构性变革尤为引人注目。本文将对日本启动绿色转型排放交易体系（GX-ETS）第二阶段进行前瞻性介绍。
图 2 2025年碳市场重要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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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X-ETS的演进与强制阶段预见
Evolution
日本的GX-ETS是“GX联盟”（GX League）框架下的国家碳交易体系，采用渐进式推进策略。第一阶段自2023至2025年为自愿参与阶段，约570家企业加入，占日本全国排放量50%以上。第二阶段自2026年4月起转为强制合规阶段，年排放超过10万吨二氧化碳（CO2）的约300-400家企业必须参与，覆盖约60%的国家排放。第三阶段从2033年起，将引入电力行业配额拍卖机制，并计划在2028年前实施化石燃料进口商税。根据《绿色转型（GX）促进法案》的修订内容，未能购买足够配额的企业将被处以高于市场信用价格10%的罚金。这意味着GX-ETS不是象征性的市场测试，而是具有真正约束力的政策工具。
推进计划如表1所示：
GX-ETS强制阶段将覆盖5-6亿吨CO₂/年的排放量。企业可使用碳信用抵消最多10%的合规义务，由此产生的信用需求为每年5000万至6000万吨。而与之相比，2025年主要注册机构记录的自愿碳市场总退役量为1.63亿吨——仅日本一国就可能产生相当于该规模三分之一的合规驱动需求，再加上CORSIA的7800万吨年需求，这意味着合规市场正在快速吸收自愿市场的供给。
图 3 GX-ETS的覆盖范围与潜在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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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碳市场设计了“双轨制”信用体系，将国内自愿信用与国际机制直接挂钩合规市场。J-Credits是日本国内碳信用机制，由环境省、经济产业省、农林水产省共同管理，涵盖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可再生能源和工业能效项目。未来将纳入生物能源碳捕集与封存（BECCS）和直接空气捕集（DAC）等工程移除技术。截至2025年，东京证券交易所碳信用市场自2023年启动以来，累计交易J-Credits约80万吨。节能类J-Credits价格约为1609日元/吨（约10.4美元），可再生能源类J-Credits为2799日元/吨（约18.1美元）。联合抵换额度机制（JCM）则是日本与伙伴国签署的双边（符合《巴黎协定》第6.2条）国际碳信用机制，截至2025年8月日本已与31个伙伴国签署谅解备忘录。JCM主要侧重于温室气体避免类项目，如可再生能源、工业能效和废弃物处理等。日本政府为JCM项目提供最高二分之一的初始投资成本的财政支持，入选项目会进行测量-报告-验证（MRV），确保减排量的准确核算。
图 4 GX-ETS排放配额分配与交易机制
Source: Deloitte. (2026). 排出量取引制度（GX-ETS）第2フェーズの概要.
https://www.deloitte.com/jp/ja/services/audit-assurance/perspectives/gx-ets-phase2.html
东京证券交易所自2025年11月起开设碳信用市场，交易GX Credits和J-Credits，采用集合竞价机制，并计划2026年3月推出场外交易结算服务。根据GX-ETS制度设计代表委员会2025年12月19日发布的中期报告，2026年度价格上限为4300日元/吨，价格下限为1700日元/吨。2027-2030年间，将在上一年度价格基础上，根据预期通胀率加3%进行调整。值得注意的是，根据“标普全球”（S&P Global）2025年7月的报道，日本考虑在GX-ETS启动初期不接受国际自愿碳市场（VCM）的碳信用，仅接受J-Credits和JCM碳信用。东京Carbon EX首席运营官Kageyama Takayuki表示：“目前尚无定论，但据推测政府暂时不会接受任何国际自愿碳信用。我同意J-Credits和JCM信用确实不够，但政府可能需要时间才能认识到这一点。”这种政策不确定性导致市场参与者不得不采取对冲策略，提前购买信用以备合规之需。
与此同时，目前存在着可以预见的供应缺口。根据“标普国际”2025年7月的报道，J-Credit年均签发量仅约100万吨，JCM机制下日本政府目标是到2030年累计供应1亿吨JCM信用，但截至2024年6月仅签发了70万吨。而GX-ETS强制阶段启动后，仅J-Credits的预计年需求就将达到300万吨。这意味着，仅国内信用需求就是当前供给的三倍，这还不包括JCM信用可能被日本政府留存用于NDC履约的部分。供需缺口将直接推高价格，彭博社的相关报道显示，可再生能源信用价格已从年初峰值下跌近25%，但仍高于经济产业省提议的4300日元/吨上限。
图 5 2018-2025年各类项目类型的签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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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信标准与质量溢价
Quality-based Premium
Abatable报告指出，2026年碳信用买方的采购标准正在趋同于高诚信属性和项目协同效益。EY环境可持续发展战略与运营负责人Valerie Lossman表示：“质量始于可验证的影响——我们寻求的是能够带来真实、可测量的气候效益，同时为当地社区、自然和生态系统创造价值的信用。与ICVCM等诚信标准对齐至关重要，但这只是基线，而非终点。”
图 6 买方采购标准的变化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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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atable的分析显示，碳信用方法学正在向更高诚信度演进。以清洁炉灶项目为例，超过3000个项目在过去十年中使用了41种方法学版本，市场正在向获得ICVCM核心碳原则（CCP）批准的高诚信方法学转移。ICVCM已在2025年批准了多项CCP方法学，涵盖工程移除和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Abatable预测表明，按照2025年批准的CCP方法学开发的项目，到2035年可额外签发8.65亿个信用，是当前水平的九倍。即便如此，预计到2035年，CCP合格信用仅占自愿碳市场累计供应量的12.7%。
图 7 清洁炉灶方法学演进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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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方不再满足于现货采购。2025年远期碳合约价值同比增长58%，至58亿美元，显示买方倾向于锁定未来供给。微软等科技巨头继续主导工程移除的长期承购协议，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也创下90亿美元融资纪录。这种趋势表明，市场参与者正在为合规时代的到来做准备。
CORSIA与亚洲碳市场的协同效应
CORSIA
国际航空碳抵消与减排计划（CORSIA）到2026年将创造约7800万吨的额外需求。这还不包括2024年排放所需的5800万吨。IATA总干事Willie Walsh表示，CORSIA为东道国带来了“巨大的收入机会”：约15亿美元将在2026年流向提供CORSIA合格信用的国家，到2035年这一数字将增至350-400亿美元。
图 8 CORSIA第一、二阶段需求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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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供应瓶颈依然存在。Abatable的知识、政策与倡导总监Juan Carlos Arredondo指出：“约10个国家将供应第一阶段（2024-2026年）70-80%的信用，但大多数国家尚未准备好发放授权书（LoA），因此存在供应不足。”日本企业在这方面走在前列。Valor Carbon首席执行官Rocco Huesch提到，日本企业集团正在积极与政府接触，推动JCM项目获得授权，这为CORSIA信用的供应提供了范本。截至2025年底，已有3130万吨CO₂的信用获得CORSIA第一阶段使用资格，其中大部分来自Guyana的ART TREES项目。值得注意的是，CORSIA合格信用的要求与GX-ETS潜在要求高度重合：均强调第6.2条授权、合理的保险机制、严格的MRV。这为日本JCM碳信用同时进入两个合规市场创造了条件。
亚洲碳市场的发展非常快。中国正在扩大全国碳排放交易体系，并向绝对排放上限过渡；印度计划在2026年中启动碳信用交易体系；韩国运营着K-ETS，涵盖该国近80%的国内温室气体排放。日本的GX-ETS将成为亚洲第二大碳市场，与这些体系共同构成亚洲碳定价的核心引擎。
图 9 2026年亚洲政策概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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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占全球排放和工业产出的比重很大，因此该区域的绿色转型意义重大。当大型经济体的合规体系允许一定程度使用碳信用时，它们就将自愿方法连接到正式规则。新加坡使用国家碳税而非ETS，但从2024年起允许企业使用符合条件的国际碳信用抵消最多5%的应税排放。印度尼西亚的IDXCarbon于2023年9月启动，未来计划引入碳税作为补充，形成交易与税收并行的混合模式。越南已强制要求从2025年8月开始试点ETS，预计到2029年建成全面运行的碳市场。这些项目展示了碳市场如何通过不同政策设计在亚洲拓展。随着《巴黎协定》“第六条”体系的发展，买方将寻找同时适用于自愿和合规需求的信用。日本所打造的将国内J-Credits和国际JCM信用统一纳入GX-ETS的模式可能会成为整合的模板。
挑战与展望
Challenges
尽管势头强劲，但日本碳市场发展仍面临若干挑战。首先，碳信用的供给是最大瓶颈。如果需求增长快于新签发量，有限的信用可能推高价格，增加重排放企业的合规成本。随着GX-ETS和CORSIA等合规市场扩张，对合格信用的需求可能收紧供应并推高价格。仅CORSIA而言，第一阶段总需求预计为2-2.2亿吨。Abatable预测，未来18-24个月，在合规截止日期前，碳信用价格将显著上涨。ICE 2025年12月合约已达成21美元/吨的交易，这是迄今为止最高交易水平。其次，碳信用的质量也构成风险，监管机构必须确保碳抵消带来真实和永久的减排，避免“漂绿”。再者，能源结构转型依然困难，日本仍严重依赖煤炭、天然气和石油，仅靠碳交易无法转型能源系统。交通排放也仍是重大障碍，尤其在公路和航空部门，脱碳进展缓慢。过去的区域交易体系，如东京的总量控制与交易计划，实现了约15%至27%的减排。但将这一成功做法扩大到全国需要严格执法、透明监测和强有力的政策支持。对于钢铁和电力等难以减排的行业，碳信用在低碳技术成熟前提供临时桥梁。企业可以在投资氢能、电气化和碳捕集的同时，抵消一小部分排放。早期购买还可对冲未来价格飙升。如果碳配额供应收紧，持有碳信用的企业将面临较低的合规成本。
在全球范围内，日本希望J-Credits与国际碳市场和潜在的欧盟碳边境规则对接。这一战略可加强日本在《巴黎协定》“第六条”碳交易框架中的作用。随着气候压力加大，日本必须加强现行政策力度，才能实现预设的2030年目标。GX-ETS可能成为该国推动减排、吸引投资和加速清洁能源部署的最有力工具之一。
小结
Conclusion
梳理至此，我们可以得出几点清晰的判断：
第一，GX-ETS强制阶段的启动是碳市场的历史性转折。 该举措旨在将日本自愿碳市场的供应与强制合规需求相结合，彰显了其将国内与全球碳市场整合的思路。
第二，5000-6000万吨的年信用需求将重塑供需格局。 这一规模相当于2025年全球自愿碳市场退役量的三分之一，加上CORSIA的7800万吨需求，合规市场正在快速吸收自愿碳市场的供给。
第三，供给短缺是未来碳配额和碳信用价格的核心驱动因素。 J-Credit年均签发100万吨，JCM累计签发仅70万吨，而合规需求巨大，供需缺口将通过价格信号传导，推动碳信用价格上涨。
第四，诚信标准日益决定进场资格。合规市场的严格筛选将推动高质量碳信用获得价格溢价，买方越来越倾向于锁定未来供给而非依赖现货采购。
第五，日本十多年前在全球布局的“联合抵换额度机制”正在与《巴黎协定》“第六条”的国际碳市场交易模式实现对接。正如Abatable报告所言：“如果2025年是关于韧性，2026年可能是关于对齐——而日本正在引领这一转变。”
参考文献
References
[1]IGES. (2025). Carbon pricing mechanisms toward net-zero emissions in Japan. Energy and Climate Management, 1(3).
[2]Abatable. (2026). The carbon market dimensions that matter in 2026.
https://www.abatable.com/reports/carbon-market-dimensions-2026
[3]S&P Global. (2025). Japan mulls barring international VCM credits before GX-ETS launch.
https://www.spglobal.com/commodity-insights/en/news-research/latest-news/energy-transition/070725-japan-mulls-barring-international-vcm-credits-before-gx-ets-launch-move-to-be-bullish-for-domestic-credits
[4]Deloitte. (2026). 排出量取引制度（GX-ETS）第2フェーズの概要. https://www.deloitte.com/jp/ja/services/audit-assurance/perspectives/gx-ets-phase2.html
[5]Ishka. (2025). Briefing: Japan's GX-ETS set to bring carbon pricing to domestic airlines from 2026.
https://www.ishkaglobal.com/Savi/Article/7997/Briefing-Japans-GX-ETS-set-to-bring-carbon-pricing-to-domestic-airlines-from-20
[6]InfluenceMap. (2025). GX-ETS Phase 2 Policy Overview.
https://japan.influencemap.org/policy/GX-ETS-Phase-2-5560?lang=EN
[7]Lexology. (2026). Recent Developments in Japanese/Global Climate Change/Carbon Credit Regulations.
https://www.lexology.com/library/detail.aspx?g=61ac2d2f-c751-4b1a-a294-4b507c969e26
[8]Lexology. (2025). In brief: GHG emission regulation and allowances in Japan.
https://www.lexology.com/library/detail.aspx?g=d1d6d2a3-98b3-4ada-8844-9ceabbc3d4ad
[9]Argus Media. (2025). Clear airline demand key to Corsia carbon credit supply.
https://www.argusmedia.com/en/news-and-insights/latest-market-news/2748489-clear-airline-demand-key-to-corsia-carbon-credit-sup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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