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假装“中老年营销号”,把女性主义送进妈妈的手机

2024年8月，27岁的贝果在社交平台分享了一次偶然尝试。从事运营工作的她原本经营着一个面向中老年男性的自媒体号，靠着分享“登味发言”吸引了不少用户。当后台数据显示粉丝男女比例达到9:1时，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跳了出来：如果把女性主义言论带到这些观众面前，会怎样？结果不出所料，上野千鹤子有关女性家务劳动的内容在男观众面前遇冷，浏览量从集均过万直降至三千。但意外的是，这条分享让贝果在社交平台收获了三千多条留言支持——无数年轻女孩告诉她：“这是我一直在想、但没敢做的事。”7天后，一支30人全女团队“四时修身养心”迅速建立。她们将目标瞄准40岁以上中老年群体，用老年人习惯的方式创作短视频：高饱和色调、AI播音腔、激昂背景音乐、莲花荷叶的头像，配上“顺势而为，顺势而变，方是智慧”的slogan。贝果忽然意识到，那些存在于想象中的“只懂带孙子刷短视频的阿姨们”，其实也期待被倾听、被回应。“长期以来，中老年女性在公共叙事中几乎没有位置，她们的经验更多是在家庭内部被消化、被沉默。”贝果说。2024年初，贝果妈妈所在的公司搬迁，为愿意一同搬迁的员工提供住宿。妈妈五十二年来从未独居过——从小和兄弟姐妹住在一起，成年后结婚生子，生活从未离开家庭。当她把搬迁一事告知家人时，丈夫强烈反对：“你都五十多了，还是个女的，折腾什么？”但女儿坚定地鼓励她。最终，妈妈拉着最喜欢的紫色行李箱走出家门，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今天不回家喽，周五下班再回去。”如今，她会下班后给自己买奶茶零食，用汉堡炸鸡犒劳自己。贝果将妈妈的故事分享在社交平台，收获了三千多条“暂停手头事，恭喜阿姨”的评论。这种“出走的决心”并非个例。22在楼下咖啡店认识了一位店主姐姐，她有上初中和高中的两个儿子，却独自一人经营着小店。“我和孩子都有各自的人生，谁都不该阻碍谁。”姐姐爱打网球、爱骑摩托，从装潢到营业全凭一人完成。还有那位独自旅行大半个中国的五十岁阿姨——她有稳定的体制内工作、不需要操心的女儿、爱她的丈夫，一切看起来美满安稳。但她坦言：“我不满足，心里好像总缺了一块。”在深夜的青年旅社，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和五十岁的阿姨端着酒杯闲聊，阿姨讲起自己“逃离”安稳生活寻找自我的经历，让贝果感到极大震撼。账号运营过程中，女孩们最初那种“拯救被营销号荼毒的中老年人”的优越感，很快被现实纠正。中老年女性并不需要被拯救——她们比想象中更清醒，也更早意识到不公的存在，只是习惯了把这些经验留在私密空间里，缺乏被倾听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