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中国不良资产市场展望

“十四五”时期，中国经济发展取得新的历史性成就，但同时伴随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加深，经济发展和转型中仍然面临有效需求不足、重点领域风险隐患较多等多方面挑战。“十五五”时期，经济新旧动能转换加快，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持续推进，不良资产市场将成为重要的推手。

整治“内卷式”竞争是“十五五”时期的重点任务。“内卷式”竞争抑制物价水平、降低资源配置效率，是经济结构调整和增长方式转变过程中深层次问题的映射，不良资产市场围绕这些问题的解决发挥积极作用。

一是经济从供强需弱到供求平衡。从供给看，部分行业存在产能过剩问题，产业结构需要适应新的需求进行调整。从需求看，部分群体收入预期偏弱甚至财务紧张导致消费能力和意愿不足。供大于求造成价格走弱，名义经济增速放缓，需求不足和供给过多进一步相互作用。不良资产市场可以在供需两端同时发力。

在供给端通过破产重整、并购重组、市场化债转股等方式加快产能去化；在需求端通过处置个贷不良资产等方式加大对脆弱群体的针对性支持，修复居民和企业信用，服务“投资于人”和扩大内需。

二是经济存量/流量比例从失衡到均衡。经济高速增长、房地产市场繁荣时期，地方政府收入和企业部门的收入、利润增长很快，伴随宏观杠杆率持续上升，低效无效资产也在积累。当房地产市场进入调整期，房地产收缩成为内需不足的重要因素；地方政府土地出让收入及相关支出需求下降；房地产价格下跌形成的资产减值拖累企业收入、利润及居民财富增长，加大“内卷式”竞争。

资产价格理性回归、资产存量/收入流量比例周期性调整是经济自主修复的内在机制，但也要防范资产价格超调形成资产和收入交替式收缩。不良资产市场要在资产价值重估的同时高效处置不良债务，修复资产负债表，避免由于债务处理不及时造成金融信用收缩、市场出清不畅、经济恢复缓慢。

房地产不良资产市场流动性差、定价偏离度大，要在稳定房地产市场中发挥先导作用。

三是经济主体行为从异化到修正。企业、金融机构、地方政府等主体的非理性行为可能扭曲定价机制，降低市场配置资源效率。例如，部分行业的大型企业凭借规模、资金等优势加剧横向和纵向“内卷”。

部分金融业务领域同质化竞争现象突出。有的地方政府投资项目决策盲目、退出困难。要按照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的部署，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促进商品要素资源在更大范围内顺畅流动。

不良资产市场通过破产重组、并购重组等方式，跨行业、跨地域、跨企业属性重新配置处于低效无效利用状态的要素资源，妥善处置“内卷式”竞争的后果；并在市场化法治化出清风险过程中，促进市场主体形成正确预期，防范道德风险，实现更有效的风险定价，助力建设更有效率的金融体系。

 “十四五”时期，应对经济金融形势需要，不良资产市场从服务金融部门为主逐步拓展服务非金融企业及房地产、地方政府和居民等部门。“十五五”时期，不良资产市场将在这些领域持续推动风险出清，促进要素资源优化配置。

一是处置金融不良资产。近年来，银行业每年处置不良资产均超过3万亿元。2025年末，商业银行的净息差降至1.42%的历史低位，已低于同期1.5%的不良贷款率。银行盈利受信用成本的影响加大，更加重视不良资产处置效率，将其转让给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资产公司”）是具有价格发现功能的市场化渠道。

“十四五”时期，监管部门引导资产公司在处置金融机构不良资产基础上，进一步处置不良资产之外的重组资产、信用减值资产、已核销的账销案存资产及债券、资管产品等存在的风险资产。对公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市场的供给和成交规模稳步增长，集中处置债权金额百亿元以上的大额资产包增多。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有序推进高风险机构处置，深入推进地方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十五五”时期，着眼布局优化和功能提升的新一轮金融改革展开，围绕金融机构出清风险资产、调整资产结构、规范竞争秩序，金融不良资产市场潜力增大。

二是纾困实体企业。相比处置金融不良资产，纾困实体企业从源头防控金融风险。实体企业风险表现在多个层面。

部分企业资金周转困难。2025年末，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达到27.4万亿元，同比增长4.7%，明显高于营业收入1.1%的增速；应收账款平均回收期为67.9天，比上年增加3.8天。一批企业最终进入破产程序。据最高法报告，2025年，全国法院审结破产案件3.2万件，增长5%。其中，审结重整案件1492件，同比增长35.2%，破产重整拯救企业的作用更加突出。

企业风险成因复杂，化解风险需要专业能力和抗风险能力强的服务机构，制定综合解决方案，并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以重整市场为例，“十四五”时期，资产公司发挥归集债权、平衡各方利益等独特功能，结合共益债投资、财务投资、收购破产资产、咨询顾问等方式，在企业重整全流程提供多样的金融和法律服务，在一批大型企业和上市公司重整中扮演关键角色。

“十五五”时期，企业重组重整将成为不良资产市场新的主战场，并从企业层面升级到行业层面，支持行业整合和产业链供应链重塑。

三是化解房地产领域风险。房地产市场在“十四五”时期进入调整期，并逐渐呈筑底分化态势。2025年，困境房企风险上升，或债务重组、瘦身减负，或破产重整、探索转型。从金融机构看，分行业的对公贷款中，房地产业不良贷款率最高。

2022年以来，资产公司在房地产市场持续调整的情况下，聚焦底层资产价值修复，累计投入资金超过2000亿元，通过封闭运作、主动管理、追加投资、重组重整，实现保交房超过30万套，带动货值超过1万亿元的项目复工复产，成为房地产纾困的一支重要力量。

随着保交房任务全面完成，预计房企风险处置将提速，带动金融不良资产进一步释放。未来资产公司将从问题项目、困境房企、不良资产等多个层面参与化险。当前，房地产价格较前期高点已大幅下降，一些地方收储力度逐步加大，房地产市场止跌回稳的动能持续积累，预计“十五五”时期，资产公司在房地产领域的逆周期调节功能将较此前发挥更加充分。

四是支持地方债务风险化解和存量资产盘活。“十四五”时期，国家针对地方债务风险化解实施一揽子方案并取得显著成效。资产公司稳妥参与重点区域的化债和盘活存量改革。从债务端，地方融资平台金融和非金融债务的处置牵涉主体多、链条长，需要资产公司作为第三方机构介入，发挥债务清理、债权归集、重新定价等功能。从资产端，资产公司运用多种工具手段，修复资产瑕疵，提升资产价值，再与REITs等金融市场对接，从而成为资产盘活中关键的前期环节。

2025年，地方融资平台退出提速，但退出后的可持续发展仍需观察。地方融资平台经营性债务规模较大且仍在增长，需要通过市场化方式化解。多地提出“三资三化”盘活存量的新举措。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从地方政府在内的各主体需要出发，提出“盘活利用存量资源”，“引入社会力量提升盘活利用效率”，催动潜力巨大的存量资产盘活市场。

“十五五”时期，资产公司将总结在区域层面形成的经验做法，在地方融资平台债务处置、存量资产资源盘活中继续发挥差异化作用。

五是助力居民部门信用修复。本轮经济调整中，居民部门资产负债表和信用受损，一些超前消费群体、新近购房者、中小微企业经营者等受影响较大。

2025年，商业银行个人贷款不良率超过对公贷款不良率，金融机构住户贷款余额占贷款总额的比重已超过30%，资产质量的核心矛盾从企业偿付能力延伸到居民偿付能力。2021年在银登中心开始试点的批量个人不良贷款业务发展很快，2025年成交本息规模又实现翻倍，超过3200亿元。制度和技术保障日益完善。

司法层面，稳慎开展个人破产、自然人债务清理工作，积极探索小微企业破产制度机制。金融层面，人民银行推出一次性信用修复政策并将在2026年落地；金融监管总局要求试点机构在2026年开展自查和专项审计，规范业务开展。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明显提升个人不良资产业务的经营管理质效。个人不良业务要兼顾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平衡好防范经济金融风险和防范道德风险的关系，要在运用专业手段之外着力实现逆周期信用修复，从而仍有待更大力度的个人支持政策和资产公司参与。

当前经济金融风险呈现一些新特征。

一是银行整体不良贷款率维持低位，但房地产等重点领域风险尚未充分出清，中长期风险处置需求仍然较大；

二是风险分担更加广泛，中小金融机构等薄弱环节压力较大；

三是风险化解前端统筹管控能力增强，但中后端处置效率还需提升，特别是三大风险都需要加强逆周期跨周期处置。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构建风险防范化解体系，保障金融稳健运行；健全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风险长效机制。建设成熟、专业、高效的中国不良资产市场是应有之义。

第一，建设成熟的不良资产市场。

一是市场要有明确的功能定位。不良资产市场和资产公司分别是结构合理的金融市场体系和分工协作的金融机构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建议进一步明确不良资产市场和资产公司的功能定位，适时修订《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并在《金融稳定法》《企业破产法》等法律法规中有所体现或加强衔接。

二是市场要有良好的发展前景。金融风险化解和存量资产盘活的需求很大，但转化到不良资产市场的规模有限、障碍不少。要在加强金融监管和能力建设的前提下，推动不良资产市场供给有序释放、需求有效承接，培育市场发展壮大。

三是市场要有健全的制度体系。应对外部环境和风险挑战的复杂形势，要健全不良资产市场适配性强的制度体系，健全资产公司与逆周期调节功能匹配的基础制度，加强市场主体和业务的统一监管和协调监管，形成市场稳定预期。

第二，建设专业的不良资产市场。

一是要重视历史经验积累。从世界范围看，中国是少有的成功应对历次重大风险挑战的大型经济体，形成了中国特色的风险化解经验。资产公司的实践是其中的一部分，要把经验教训的总结转化为风险化解的核心能力。

二是要提升适应新形势的专业能力。不良资产市场是关于复杂问题解决、非标产品设计、低流动性资产投资的专业市场，资产公司等市场主体要适应形势变化，针对经济金融的新现象新问题新解决方案加大探索力度。

三是要保持开放心态和持续学习理念。不良资产市场是从资产形态定义、涉及各类型资产的综合性市场。资产公司要跳出不良看不良，深刻理解宏观经济、行业、金融机构和金融市场的运行规律。

第三，建设高效的不良资产市场。

一是要发挥市场各方合力。资产公司等不良资产管理机构要加强行业自律、合作和赋能，要在政府和监管部门指导下，与各保险保障基金、国有银行等市场机构密切合作，整合资源，提高风险化解效率。

二是统筹推动行业改革发展。要在完善行业功能定位和发展模式的基础上，统筹推进资产公司及其他不良资产管理机构的改革发展。

三是加快推动资产公司高质量发展。资产公司要平衡好功能性和营利性的关系，把功能性放在首位，进一步健全市场化经营体制机制，提高运营水平，打造一流的行业标杆企业，引领行业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