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进步和自由市场真的必然带来幸福吗?

以前，总被家里老人教育:你现在吃得饱穿的暖，有房住有书读，还不知足？你得感恩啊……

现在，看到的是另外一种类似的论调:

不好意思我又引用奥派老古的话了，得罪了。他这话的意思是，以前只有华尔街大佬用得起的手机，现在人手一部，还不知足？你得知道感恩啊……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在我看来本质上是一样的，这是一种诡辩式的洗脑术。

让我们感恩，是建立在我们真的获得了幸福感的前提之上。这些东西真的给人们带来幸福了吗？

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得回答另一个问题:什么是幸福？

有人说，你以前饿肚子，现在顿顿能吃饱；以前衣不蔽体，现在穿着体面；以前通信只能靠写信打电报，现在用手机一秒必达；以前只有新闻联播人民日报可以获取外部信息，现在抖音小红书随便刷……这不是幸福吗？

这还真不是！

如果你是一只鸡，以前住在简陋的鸡舍里，吃着粗鄙的鸡食；现在住在现代化的鸡笼里，窗明几净，被饲养员精心照料，吃着更有营养更科学的鸡食，甚至还享受着AI化的精细管理。

但是请不要忽略一点，总有一天你还是会被端上餐桌。

你会觉得后者比前者幸福吗？

有人可能会说，命里终归一死终会被端上餐桌，活的时候生活质量好一点不好吗？

恭喜你，你被他们洗脑成功了。

什么是幸福，其实很简单:选择性，也就是可选项的丰富程度。你可选择的越多，越幸福。

为什么在物质世界里，有钱比没钱幸福？这种幸福不是金钱本身带来了，而是金钱所带来的更多的选择性。

你可能比较偏爱馒头榨菜，你觉得他比山珍海味好吃。这没有问题。问题是，如果你是穷人，每顿只能吃馒头榨菜；如果你是富人，你想吃馒头榨菜的时候就可以吃馒头榨菜，你想吃山珍海味的时候就可以吃山珍海味。你会选择哪种生活？

你可能比较喜欢劳动，喜欢工作，甚至喜欢底层工作。这也没有问题。问题是，如果你是穷人，你需要每天从事繁重的工作才能活下去；如果你是富人，你想工作的时候就可以废寝忘食的工作，你可以选择开公司，也可以选择送外卖开出租甚至扛麻包，但你不想工作的时候就可以停下来去环游世界。你会选择哪种生活？

我们琢磨琢磨这些让你去比较的说辞吧。为什么总是让你和以前比，和历史比？为什么闭口不提让你横向比一下？

我总说，古往今来最愚蠢的，就是分不清我们和他们的人。让你知足和感恩的，要么是被洗脑的我们，比如我家里的老人，要么是要给你洗脑的他们，比如奥派老古。

我们学到诸子百家的时候，老师们可能会提到，先秦诸家虽然众多，大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往后看的，比如儒家，他的理想是回到周公制礼作乐的时代。更甚如道家，要回到老死不相往来的上古。还有一种是往前看的，最典型的就是法家。总有人对法家赞赏有加，用法来替代道德伦理，作为治理社会的准则，不是历史的进步吗？总比那些开历史倒车的思想更好吧？

扯淡吧。

你看，法家的思想是以“法”治国（其实并不是），好像挺不错耶。但你不知道的是，法家要达到这个目的最主要的手段是:弱民和愚民。

你看你以前多贫穷多困苦，听我的好好干，别整天想东想西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干什么都会有的，你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熟悉的味道吧？

这就是他们要强加给你的“幸福”。所以呢，一个有吃有穿有房有车干着996工作随时会猝死的现代牛马，和租种着乡绅的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古代牛马，本质上并无二致。

有些东西，亘古未变。

回到标题那个问题。

技术是中性的，他本身不会行善，也不会作恶。技术进步会带来文明的进步（当然也有可能是倒退，不妨回忆一下爱因斯坦那句话），但是能否必然带给人类更多的幸福？真不一定。

这里忍不住又要提到奥派老古了。他有一个观点，即主张土地的彻底市场化（注意这里不是私有化，二者有很大区别）。西方的历史我们且不谈，就说我们自己。

在中国的历史上，土地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在很多时候，产权和所有权甚至都是混淆不清的。但是有一点，允许土地买卖，在所有时候都只会达成同一种结果，那就是大规模的土地兼并，直至被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

我在以前的文章里说过，市场机制，本质上也是一种对社会财富的再分配。你当然可以不考虑公平问题，恪守着你的丛林法则，那么在社会财富越来越集中于1%的人手中时，你也不要抱怨那另外的99%要起来造你的反。因为他们不幸福啊……

所以，人们是不是幸福，不在于技术进步增加了多少社会财富，作为社会整体，只在于那“分配”二字。

一千年前，90%的社会财富集中在1%的手中；一千年后，如果这个比例并没有变化，那么你认为那现代的99%，即便有吃有穿有车有房，就会比古代的99%幸福？

我是一个技术悲观主义者，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而且以我个人的经验和观察，在这几十年科技突飞猛进的时期，普通人的幸福感并没有增加多少，甚至在很多方面，人们变得更加焦虑更加悲观了。我并不认为这是社会的进步。

技术和市场二者都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更不会必然的带给人幸福。很可惜，很多人却笃信这二者。

我想，这种对技术和市场宗教狂热式的迷信，只会把人类带向一个历史的终点，一个非常悲伤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