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项目:从“体制的虚无”到“市场的真实”
几十年来,从业者活在一种“体制主导的虚无”里——政策文件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宏观规划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领导视察满意,项目就算成功。但是市场不会陪你演戏。这些年,做得好的项目,都在悄悄换一种叙事。

牧青行摄/如琴湖-江西庐山

文旅行业有个秘密,没人愿意说。这个行业的叙事,从来不是自己长的,是被赋予的。
几十年来,从业者活在一种“体制主导的虚无”里——政策文件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宏观规划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领导视察满意,项目就算成功。
我们习惯了大词:战略、布局、抓手、高地。习惯了看红头文件定方向,看宏观数据判趋势。习惯了把自己想象成“落实者”,而不是“创造者”。
这是一种叙事惯性。像一条大河,流了几十年,河床都冲深了,水流却越来越慢。河里的鱼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现在,河要干了。
一、虚无的叙事是怎么来的?
很长一段时间,旅游不是“玩”,是“外事接待”。任务是完成政治使命,不是让人开心。改革初期,旅游是“创汇工具”,算的是外汇账,不是人心账。
这种基因延续到今天:文旅项目先看政策支不支持,再看领导重不重视,最后才问用户喜不喜欢。
立项的逻辑是“对上负责”,不是“对下负责”。成功的标准是“被认可”,不是“被需要”。于是,整个行业的思考方式被“体制化”了。
什么叫体制化?就是习惯用宏观替代微观,用政策替代市场,用资源禀赋替代用户需求。
我们讨论一个项目,先问:区位优势是什么?政策红利是什么?对标哪个成功案例?规划面积多少?投资强度多少?我们很少问:一个人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来了会怎么度过这一天?离开时会记住什么?这些问题太小了,小到体制叙事看不上。但文旅的本质,恰恰就是这些“小问题”的答案。
二、宏观的虚构:我们都是讲故事的人,但故事讲错了
体制叙事最大的问题,是它让人活在虚构里。
虚构一:资源决定论。
我们相信,有好山好水就能做好文旅。于是各地争着申报世界遗产、国家级景区,以为牌子挂上,游客自来。
结果呢?多少5A景区门可罗雀?用户用脚投票:有山有水的地方多了,凭什么去你家?
虚构二:规划决定论。
我们相信,请最好的规划院,出最厚的规划书,项目就能成。于是花几百万做规划,请专家评审,领导签字,然后束之高阁。
规划里写的“国际一流”“世界水准”,落地时发现根本没人买账——因为规划的人没问过用户想要什么。
虚构三:政策决定论。
我们相信,政策支持的就是风口。于是一窝蜂上冰雪、上民宿、上康养,最后全变成过剩产能。
政策是风向标,但不是用户需求。用户不会因为领导重视就去一个地方,只会因为想去才去。
虚构四:对标决定论。
我们相信,抄成功的就能复制成功。于是满世界考察,日本抄一点,欧洲抄一点,回来拼凑出一个“集大成者”。
开业才发现,用户去过日本、去过欧洲,一眼看出是山寨。这些虚构的叙事,让行业陷入一种集体幻觉:我们以为自己在做事,其实只是在重复一套话语。这套话语对上交代得过去,对下却解释不了——为什么用户不来?
三、市场时代:微观的真相正在浮现
市场不会陪你演戏。
这些年,做得好的项目,都在悄悄换一种叙事。不说大词了,开始说人话;不看政策了,开始看用户;不搞宏大布局了,开始做微观体验。
夜游锦江,不说自己“打造城市夜经济新地标”,而是问:游客晚上在成都想干什么?答案是:想跟这座城市交朋友。于是他们做NPC、做互动、做服务细节,让游客“像玩游戏一样认识成都”。
花江峡谷大桥,不说自己“世界第一高桥的桥旅融合”,而是问:谁来这座桥?想体验什么?答案是:有人想心跳,有人想休闲,有人想发朋友圈。于是他们做云端饺子宴、做VR蹦极、做咖啡茶轩,把一座桥变成生活场景。
兴文石海,不说自己“世界地质公园的资源禀赋”,而是问:游客在地质公园里想得到什么?答案是:不只是看石头,是想进入另一个世界。于是他们做沉浸式演艺、做剧本游、做溶洞餐秀,把一座山做成宇宙。
这些项目的共同点是什么?他们不再用“体制的虚构”思考问题,而是用“市场的真实”回应需求。他们不关心自己“是什么”,只关心用户“要什么”。他们不说大话,只做小事。但就是这些小事,让用户愿意来、愿意留、愿意再来。
四、重构叙事:从“对谁负责”开始
体制叙事和市场叙事,本质上是两种不同的“负责对象”。
体制叙事,对上级负责。所以它的语言是汇报式的、证明式的。要证明项目有意义,证明投资有效果,证明自己懂政策、跟得紧。
市场叙事,对用户负责。所以它的语言是对话式的、共鸣式的。
要理解用户的快乐和痛苦,要回应那些没说出口的需求,要让用户觉得自己被看见、被理解、被照顾。这不是说政策不重要。政策是环境,是边界,但不是出发点。
出发点永远是:用户需要什么?
重构叙事,就是换一个出发点。从“我能得到什么政策支持”变成“我能为用户解决什么问题”。从“对标哪个成功案例”变成“用户的生活里缺什么”。从“打造国际一流”变成“让一个人开心地度过半天”。这些话听起来不够宏大,不够有面子。但它们是真实的。而真实的东西,用户认。
五、另一种叙事:已经有人在写了
我看到的优秀项目,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写另一种叙事。
隆宫乡的“乡村文旅策划运营团”,不说“打造乡村振兴样板”,而是坐下来学设计、学策划、学运营,把闲置房改成文创空间,一年接待研学团队110批次。他们的叙事是:我们能为村里做点实事。
上海国际旅游度假区的创新服务中心,不说“建设产业高地”,而是吸引数字项目团队入驻,用每年2616万人次的流量帮企业测试技术、服务消费者。他们的叙事是:我们能帮创新者成长。
黄陂木兰草原,把春晚机器人请来跟非遗英歌舞跳“赛博朋克”,不说“推动文旅科技融合”,而是让年轻人觉得“这地方有意思”。他们的叙事是:传统可以很好玩。
这些叙事,没有大词,没有套话。但你能感受到,说话的人,心里有用户。
六、从虚构中走出来
文旅行业走到今天,靠体制叙事已经走不动了。资源有边界,政策有周期,模式会过时。唯一不会过时的,是人对美好体验的向往。而美好体验,藏在那些微观的、具体的、真实的生活细节里。
体制的虚构告诉你:要站在高处看问题。市场的真实告诉你:要蹲下来看人。
体制的虚构告诉你:要有大局观。市场的真实告诉你:要有共情力。
体制的虚构告诉你:要按规划走。市场的真实告诉你:要按人心走。
是时候从虚构中走出来了。那些还在用体制叙事思考的人,会越来越困惑:为什么政策支持了,规划做了,钱投了,用户还是不来?
答案很简单:因为用户活在真实里,不在你的虚构里。
另一种叙事,不是我在发明,是市场在呼唤。那些做对了的人,已经在用这种叙事说话。他们不说“打造高地”,说“让你开心”;不说“战略布局”,说“替你着想”;不说“国际一流”,说“像回家一样”。这些话说起来不响亮,但用户听得懂。用户听懂了,就会来。

原题:文旅行业变革需要切换叙事逻辑
作者:平凡路人
来源:不醉创意微信公众号
编辑:钟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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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牧青简介
文化学人,旅游资深专家;
北京青蓝文旅规划设计院院长;
中国城市科学规划设计研究院旅游总规划师;
中国旅游景区协会智库专家;
山西省专家学者协会特聘专家;
江西庐山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特聘旅游顾问;
乡村旅居倡导者与践行者,市场定位“倒行逆施”法和旅游规划“四点论”倡导者。

马牧青简介
文化学人,旅游资深专家;
北京青蓝文旅规划设计院院长;
中国城市科学规划设计研究院旅游总规划师;
中国旅游景区协会智库专家;
山西省专家学者协会特聘专家;
江西庐山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特聘旅游顾问;
乡村旅居倡导者与践行者,市场定位“倒行逆施”法和旅游规划“四点论”倡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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