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贸市场里的卦摊

镇上的圩日，总裹挟着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街上人来车往，喇叭声、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繁忙的网。

离农贸市场还有几十米，那股子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商贩的叫卖、顾客的讨价还价，此起彼伏，不由分说地充斥耳膜。我买了些必需品，想抄近道进市场，抬头一瞧，平日里能穿行的巷子，此刻全被电动三轮车塞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好折回主道，随着人流挤进市场。

走到一个拐弯处，见前面一个摊位围满了人，我好奇地凑过去。摊位上没有蔬菜水果，台面上只孤零零放着一个鸟笼。笼子里，一只绿毛的小鸟儿，正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原来是个算卦的。不过这卦摊跟别的不大一样。寻常算命，总得报上生辰八字，让先生掐指推算。这个卦摊，什么都不要，你只需对摊主说：“帮我算一卦。”摊主便会打开鸟笼，朝里招招手，那小鸟儿就扑棱着翅膀跳出来，走到前面铺开的命符旁，歪头瞧瞧，再叼起一块。摊主接过命符，放在求卦人手中，让他对着命符轻轻喊出被算人的名字，这才慢悠悠开口。

我到摊位前时，摊主正帮一位中年大嫂算她儿子的姻缘。大嫂眉头紧锁，满脸愁容。摊主说了一大堆宽慰话，叫她挑儿媳别太苛求完美，今年儿子准能带媳妇回家过年，只要准备好彩礼就行。中年大嫂听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得眉眼弯弯，连声道谢。

我在卦摊旁逗留了几十分钟，那些求卦的中老年人，几乎都是为儿女的姻缘而来。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满怀期待。离开的时候，我忍不住小声问刚帮儿子算完姻缘卦的老叔：“叔，这卦准么？”

老叔叹了口气，说：“管他准不准，花十块钱，买个自我安慰。我儿子三十八岁了，从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后，他妈就一个劲地催他结婚，每年过年都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现在好了，算命的说，儿子到四十岁才会有好姻缘。我回家跟老伴说，别再催，耐心等两年，这是命，再急也没有。安心过两年舒坦的日子。”

听完老叔的话，我心里五味杂陈。这小小的卦摊，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多少父母对子女的牵挂与期盼，又藏着多少无奈与自我开解。可怜天下父母心，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