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行为》第四部分 交换学或市场社会的经济学 第十五章 第九节 进步的经济里的企业家利润和亏损(一)

在假想停滞的经济里，所有企业家的利润总和，等于所有企业家的亏损总和。某个企业家的利润，在整个经济体系里，被另一个企业家的亏损抵销。所有消费者在购买某一商品上多支出金钱的总和，会被他们在购买其它商品上少支出的金钱所抵销。

但在一个进步的经济里，情形就不一样了。

一个每人资本投入正在增加的经济，我们称为进步的经济。我们使用这个名词，没有任何价值判断的含义。我们既没采取“物质主义的”观点认为这样的进步是好的，也没采取“理想主义的”观点认为它是不好的，或任何“较高的观点”认为它一点也不重要。当然，众所周知，绝大多数人认为：这种意义的进步，将产生最令人满意的事态发展；他们会盼望只有进步经济才能实现的那个情况的到来。

在停滞的经济里，企业家在发挥他们特具的功能方面，不可能完成什么，除了从某些产业撤出一些尚能转换用途的生产要素，让其它产业使用，或把生产过程中用掉的资本财的复原准备金，导向扩张某些产业、而让其它产业萎缩。在进步的经济里，企业家的活动，还包括决定如何运用新储蓄所累积的新增资本财。这些新增资本财的注入，势必会提高生产出来的总收入，亦即，势必会提高能供消费的消费财的供给，而不至于减少用于生产消费财的资本设备，从而不至于减少未来的消费财产出。总收入的提高，或者是在生产科技方法未变的情况下由于生产活动扩大了，或者是由于生产科技方法改善了，而这种改善在先前资本财供给较不充裕的情况下，恰好是办不到的。

企业家的利润总和超过企业家的亏损总和，这差额的源头就在于新增的收入。但是，很容易证明，这差额绝不可能吞没经济进步所导致的新增收入。市场法则会把这新增的收入分给企业家、劳动供给者，和某些物质类生产要素的供给者，大部分是分给非企业家族群。

首先，我们必须认清，企业家的利润不是一个持久的现象，它不过是暂时的。市场有一固有的强大趋势，促使利润和亏损消失。市场总是在往最后的价格结构和最后的静止状态移动。如果给定的市场因素没有新的变化打断这移动、没有新的变化造成需要重新调整生产结构来因应新情况，所有互补的生产要素价格最后——适当加计时序偏好所造成的价格差额后——会等于产品的价格，这时利润或亏损将不再有存在的余地。长期而言，社会生产力的每一分增加，利益全归于劳动者和某些土地和资本财的拥有者。

资本财拥有者当中，获得利益的是：

一、因储蓄而使资本财的供应量增加的那些人；他们拥有着新增的财富，是他们节约消费的结果。

二、某些先前已存在的资本财的拥有者；他们的资本财由于生产科技方法的改善，现在获得比从前更好的利用。当然，这些利益只是暂时的，必定会消失，因为这些利益会导致相关资本财的扩大生产和供应。

另一方面，资本财供应量的增加，会降低资本财的边际生产力；因此导致资本财价格下跌，从而伤害某些资本家的利益。这些受损的资本家，在储蓄和累积新增资本财供应的过程中，或者完全没参与，或者参与的程度不够。土地的拥有者当中，获得利益的那些人，是他们的农场、林地、渔场、矿场……等在新的经济情况下，有了比从前较高的生产力。另一方面，也由于获得利益的这些地主的地产变得具有较高的生产力，使得其他一些地产变成边际或边际以下的地产，从而使相关地主的利益受到伤害。

劳动者当中，因劳动边际生产力的提高而全部获得持久的利益。但是，另一方面，一些劳动者短期内可能蒙受损害。这些人原来从事的专门工作因科技进步而遭到淘汰，而他们又仅适合一些报酬比从前挣得的收入为低的工作，尽管工资率普遍提高。

所有这些生产要素价格的变化，在企业家采取行动、调整生产过程，以因应新的市场状况时，就开始了。在处理这个问题时，和处理市场给定因素的改变所引起的其它问题一样，我们必须小心提防犯了流行的谬误，在长期和短期效应之间划下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短期内发生的那些效应，正是倾向导致长期效应的那一连串相继发生的转变当中，最先的几个阶段。就眼下这个问题来说，长期效应是企业家的利润和亏损消失；短期效应则是这个消除过程的初期阶段；这个消除过程，如果市场给定因素没有进一步改变而被迫中断，最后将导致均匀轮转的经济出现。

必须知道，出现企业家的利润总额大于的亏损总额这回事，有赖于这样的事实：这个消除企业家利润和亏损的过程，和企业家调整生产活动结构、以因应市场给定因素的改变，是同步进行的。整个事态演变的顺序，绝不会有哪个时候，源自资本供应量增加和生产技术进步的那些好处，仅让企业家获得利益。如果其它社会阶层的财富和收入保持不变，这些人购买了某些新增的产品时，只能相应地缩减他们购买其它产品的支出金额。这时，某一群企业家的利润，将恰好等于其他企业家所承受的亏损。

事实会是这样的：企业家在启用新累积起来的资本财和新近改善的生产科技方法时，需要一些互补的生产要素。他们对这些要素的需求，是一笔新增的需求，必然会抬高它们的价格。只有当生产要素价格和工资率因而上涨时，消费者才能够购买新的产品、而毋须缩减其它产品的购买。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企业家的利润总额才可能大于所有企业家的亏损总额。

经济进步的媒介，是经由储蓄累积新增资本财和生产技术改善；而后者的实现，几乎总是以前者所提供的新资本为基础。而进步的动因，则是企业家~首倡者；这些人热衷调整企业经营方向，藉以使消费者得到最大可能的满足，来赚取利润。在执行他们的计划实现经济进步的过程中，他们势必会和工人，以及一部分的资本家和地主，分享源自于经济进步的利益，而且分享给这些人的那部分利益势必会逐步提高，直到他们自己享有的那一份利益完全消融不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