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中的永兴场:《市场》

市场

蔡仪

空中浮荡着嗡嗡的声音，

地上幌动着黑压压的脑袋，

前面的推，后面的挤，

有的要卖，有的要买，

好一个繁盛而热闹的世界。

一挑挑的白米摆在东头，

过来便是许多担豆子和蔬菜，

白的萝卜，紫的红苕，

带着水珠的青的菠菜，

替这个暗淡的市场添上色彩。

母鸡在老太婆的篮里蹲着，

小猪在庄稼汉的笼里乱叫，

客人来抓住它的颈根摸一摸，

主人又跟它抹一抹背上的毛，

好叫自己和它们都不烦躁。

人们看看货色，看看对方，

看看手里紧捏住的纸票，

用指头来帮助说话，

也用拳头来帮助争吵，

扭着骂着卖买才成交。

中午人们又向每条小路回去，

沉重的心拖着沉重的脚步，

这个诉说买价太高，

那个诉说卖价太少，

卖的买的都带回去一样的苦恼。

此作品原载于1944年《民主世界》第9期。

（摘自《蔡仪文集10》，参看：美学家蔡仪在赖家桥）

文工会当时住在重庆赖家桥。

在赖家桥，蔡仪是管学习的，主持壁报的编辑。起初每星期出一期，大家把自己的稿子誊清在纸上，然后凑在一起，贴出就是。时间久了，没有那么多稿子。有时稿子不够，为了凑整齐，他也常常写点小诗补白，集起来就是十多首。

这些小诗誊写在一个十行纸钉成的本子上，封面题着“一厂诗稿”，共为九首：《清晨的散步》《小诗之一》《逃》《市场》（《民主世界》第九期）、《街》（《新华日报》十一月初）、《偶成给C》《冬天》《掷水漂》《山坡上》（《民主世界》第十期）。

这九首诗约可分为三类：

1.描写大后方人民痛苦的生活；

2.写抗战时期流亡中人民的苦难；

3.自我抒怀。

在这些诗中间，《市场》是有特点的一首，“描写‘母鸡在老太婆篮里蹲着，小猪在庄稼汉的笼里乱叫’还是生动的！”本来，吵吵嚷嚷的农村集市，在一般人的眼里，会感到毫无意趣，却被他写得这么欢腾、活现。集市上进行交易是在农民的粗犷的喊叫声、詈骂声中进行的，他们用手指在衣袖中暗中说话——讨价还价，或争夺吵闹。这里没有什么大买卖，大而不过小猪、母鸡；小也只是菜蔬、针头线脑。应该是小说描写的片段，他却用诗写出来了，表现了农村淳朴、简陋、原始的景色，使人亲切地感受到乡村风光。（乔象钟《蔡仪传》）

蔡仪在《民主世界》1944年第9期发表的《市场》一诗，同样也是以写景来抒发心中的愤愤不平。它抓拍了集市上各不相同人物的形态，集中而又突出地将他们编织在一起，读来惟妙惟肖。诗的结尾仍然是沉重的，“中午人们向每条小路回去，/沉重的心拖着沉重的脚步，/这个诉说买价太高，/那个诉说卖价太少，/卖的买的都带回去一样的苦恼”。两首诗选取的景象虽然各具特异，结论则大同小异。这不仅是抗日战争时期重庆一地的状况，实际上概括了20世纪40年代大后方典型的历史环境。蔡仪在重庆的这段日子写作和发表的许多诗篇，都不难发现其中包孕着或多或少的“新美学”理念。（《美学的传承与鼎新：纪念蔡仪诞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