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过程的含义》第一部分 市场过程分析方法 第七章 米塞斯与哈耶克:奥地利学派主观主义的现代发展 第三节 两类主观主义

第三节 两类主观主义

当然，奥地利学派从一开始就被认定是“主观主义者”。与古典的价值理论从物质生产的客观状况角度来寻求解释不同，奥地利学派强调的是消费者评价和选择行为所启动的市场过程。但是，近年来对主观主义的探索，使我们注意到个人选择可以在几个相当不同的层次上进行讨论。特别是确定了的两个层次：可用术语将它们表达为（a）“静态的主观主义”和（b）“动态的主观主义”（在已故的马赫卢普教授对经济学术语中关于静态——动态的区分做过一些可喜的研究之后，当然完全没有必要说明这两种层次中哪一种会被认为是更根本的）。不同的区分方法之间存在某些差异。不过，G.L.S.沙克尔为分析人的决策做出了著名的贡献，由此为这样的分类提供了一种有用的标准。在20多年间的一系列作品中，沙克尔令人关注的是对人的决策的极端创造性与不确定性的强调。每项决策都是一个自发的新起点，根本不是先前特定的偏好和障碍的结构的必然结果。社会历史就是这种相互作用的新起点不断出现而交织形成的结构。做这些选择时，需要考虑未来事件的发展，而未来却笼罩着难以消除的不确定性。此外，未来本质上的不可预测性本身，部分是未来在很大程度上由人的选择所固有的不可预知性所塑造的结果，我们完全清楚这点。从沙克尔的这种角度来看，“动态”主观主义观点认为，社会历史的控制力量必须追溯到市场上的个体参与者每时每刻的决策，而这些决策绝不能以任何方式或任何形式被看作是他们各自决策之前一刻存在的客观环境所必然导致的结果。

这种人的选择的主观主义性质，相比于其他（静态）层面的主观主义分析有着明显的区别，在静态主观主义分析中，创造性与选择内在的不确定性至少是心照不宣地被压制了。“静态的主观主义”观把决策描述为确实能够表达决策者的主观偏好，但似乎这些偏好某种程度上是与决策本身分离的（在有些版本的静态分析中，这种偏好甚至时间上先于决策本身），而且似乎这些偏好因此能“决定”具体的决策内容。这样，社会历史的进程就被看成是因为这些相互作用的决策所产生的“必然的”事件流（可以理解的是，这种“必然性”与潜在决策者独立且“主观”的偏好严格相关）。

如沙克尔以及其他人所指出的那样，这种“静态”主观主义观所设想的人的决策，几乎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选择。给定偏好与约束的结构，给定目标与手段的结构，所“选择”的行动过程被认为已经必然暗含于其中，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成了“机械的”或“自动的”——因此根本不是真正的选择。真正的选择要求现实的可能选项不止一项；但在静态的主观主义观看来，被拒绝的选项在做出选择时刻之前（或者说至少不是在做出选择之时），就已经被认定为是非最优的（因此也就是不会考虑的）选择。照这种静态的主观主义观点，个人的偏好程度、或者那些相关的无差异曲线图，被认定是表达了独立的主观好恶，但这种情况并不足以让这种“机械性”的决策模式具有真正选择的特征。机器可以按要求计算出理想的最优选项；但我们不会说机器可以选择。

那么，一种貌似有理的学说史观可能会认为，现代新古典主义的主流继承了从杰文斯、瓦尔拉斯、特别是帕累托的方法中所衍生出来的“静态主观主义”的遗产。（帕累托讲过一句很雷人的话，即“只要个人能为我们留下有关他的嗜好的写真照，那么个人就可以消失了”，这句话简洁且准确地反映了帕累托对个人选择的主观主义的极为有限的关注）。另一方面，这种学说史观也在暗示，从门格尔到米塞斯，奥地利学派一直都更倾向于“动态主观主义”。从门格尔强调消费者对产品（在间接意义还有要素服务）的重要性的独立评价，到米塞斯关注在开放而不确定的世界上人的有目的的行为，奥地利学派传统好像一直都不认为选择必然是由“给定”偏好决定的。但我们会发现，这种关于奥地利学派的观点虽然并不是完全错误，却严重失之过简。事实是，尽管门格尔（可能还包括他的几位追随者）的理论中已经具有了“动态主观主义”的重要元素，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初期，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在主观主义方面基本上还是沿着“静态”而不是“动态”的方向发展。只需要考虑一下莱昂内尔·罗宾斯于1932年发表的非常有影响力的论文《论经济学的性质和意义》的奥地利学派源头，就能够最有效地说明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