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研究速递|婚姻市场与劳动力市场的匹配:家庭生产如何影响不平等?

婚姻市场与劳动力市场的匹配：家庭生产如何影响不平等？

Marriage Market and Labour Market Sorting

期刊：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 2024.01

作者：Paula Calvo（亚利桑那州立大学 W.P. 凯里商学院经济系）、Ilse Lindenlaub（耶鲁大学经济学系）、Ana Reynoso（密歇根大学经济学系）

摘要

本文构建了一个静态均衡模型，其中家庭劳动力供给选择构成了婚姻市场匹配与劳动力市场匹配之间的关联纽带。我们首先从理论上证明，家庭生产的性质，即伴侣的时间投入是互补还是替代，会塑造均衡的劳动力供给状态以及婚姻和劳动力市场的匹配模式。随后，利用德国数据对模型进行估计，发现配偶的家庭生产时间具有互补性。我们还考察了这种互补性在多大程度上驱动了匹配模式和不平等现象。研究发现，家庭生产的互补性强化了婚姻市场的正向匹配，缩小了劳动力供给时间和劳动力市场匹配中的性别差距。显著降低了性别工资差距和家庭内部收入不平等，但加剧了家庭间的收入不平等。我们的估计模型为理解当今德国不平等来源提供了新视角，同时通过识别家庭生产技术向更高互补性的重要转变，揭示了不平等现象随时间的演变规律。

分类标签收入不平等、劳动力供给

Abstract 

We develop a new equilibrium model in which households’ labour supply choices form the link between sorting on the marriage market and sorting on the labour market. We first show that in theory, the nature of home production—whether partners’ hours are complements or substitutes—shapes equilibrium labour supply as well as marriage and labour market sorting. We then estimate our model using German data to empirically assess the nature of home production, and find that spouses’ home hours are complements. We investigate to what extent complementarity in home hours drives sorting and inequality. We find that home production complementarity strengthens positive marriage sorting and reduces the gender gap in hours and in labour sorting. This puts significant downward pressure on the gender wage gap and on within-household income inequality, but fuels between-household inequality. Our estimated model sheds new light on the sources of inequality in today’s Germany, and—by identifying important shifts in home production technology toward more complementarity—on the evolution of inequality over time.

一、研究问题

本文的核心问题是：婚姻市场和劳动力市场是如何相互关联并共同塑造经济不平等的？具体而言，文章旨在探究家庭内部的时间分配决策（即在市场工作和家庭生产之间如何分配时间）如何成为连接这两个市场的关键机制，并分析家庭生产活动中配偶时间投入的互补性或替代性如何影响婚姻匹配、劳动力匹配以及由此产生的性别差距和收入不平等。

二、研究背景

正向匹配是劳动力市场和婚姻市场的共同特征，并对不平等有重要影响。婚姻市场中受教育水平相似的伴侣匹配会影响家庭内和家庭间收入不平等，劳动力市场中劳动者与企业/工作的正向匹配会强化不同技能群体间的工资不平等，但现有研究尚未探讨两大市场的相互作用如何塑造整体不平等。

德国存在显著的市场特征事实：1）婚姻市场存在基于教育的正向匹配，婚姻市场中配偶教育水平的相关系数达 0.48，劳动力市场存在基于教育和工作技能要求的正向匹配，劳动力市场中劳动者教育与工作任务复杂度的相关系数为 0.62，且存在性别匹配差距，同等教育水平下男性匹配到更具挑战性的工作；2）婚姻市场匹配程度越高的个体，其劳动力市场匹配程度也越高；3）家庭的劳动供给选择是连接两个市场的重要纽带，同等教育水平的配偶在时间分配上相似，且控制工作时长后，劳动力市场的性别匹配差距显著缩小。

三、研究设计

1、理论模型：构建了一个静态均衡模型，个体在技能上存在异质性，并依次做出三个决策：婚姻市场匹配、家庭时间分配与消费、劳动力市场匹配。模型的关键创新在于，劳动者的有效技能由自身技能和市场工作时间共同决定，企业根据劳动者有效技能进行匹配，工作时间会提升劳动者生产率和小时工资。家庭生产将配偶的家庭时间作为投入，家庭生产函数的性质（互补 / 替代）为模型核心参数。

2、估计策略：为贴合现实数据，在基准模型中引入三类冲击，婚姻偏好冲击解释婚姻市场的非完美匹配、劳动力供给冲击解释家庭内部的时间分配异质性、技能随机成分解释劳动力市场的非完美匹配。采用两步法进行结构估计：

第一步，利用面板数据的纵向结构，通过固定效应面板工资回归估计劳动者未观测的异质性，结合教育水平划分劳动者人力资本类型，利用主成分分析从职业任务特征数据中构建工作生产率指标，校准劳动力市场生产函数的常数项和单身价值调整项；

第二步，采用模拟矩估计法（SMM），选取 16 个关键矩条件校准模型剩余 9 个核心参数，包括家庭生产、劳动力市场生产、冲击分布、女性生产率楔子等方面的参数。

3、机制分析：通过反事实模拟分解不同模型参数（如家庭生产技术、劳动力市场技术、性别生产力差距）变化对不平等的影响。

四、数据

研究所用数据主要来自德国社会经济面板（GSOEP）和德国联邦职业教育和培训研究所（BIBB）就业调查。GSOEP提供了约25000名个体的详细劳动力市场结果和时间使用信息，BIBB调查则提供了职业特征数据。基准分析聚焦于2010-2016年间西德22-55岁的样本，最终包含3857名个体，其中约80%处于伴侣关系中。

数据优势在于其丰富的个体层面信息，特别是同时包含了婚姻状况、详细的劳动力市场结果和家庭生产时间，使得研究者能够直接检验连接两个市场的时间分配这一核心机制。

五、主要结论

1、德国家庭生产中配偶时间投入具有显著互补性。对 2010-2016年西德数据的模型估计显示，家庭生产的替代弹性为 0.65，互补性参数-0.54，表明配偶的家庭生产时间呈现显著互补关系，推动经济处于单调均衡状态；同时女性的家庭生产相对生产率0.82，显著高于男性，且女性劳动力市场存在15%的生产率楔子，同等技能和工作时间下女性有效技能低于男性。

2、家庭生产互补性强化正向匹配并缩小性别差距。家庭生产互补性会强化婚姻市场和劳动力市场的正向匹配，使得配偶的市场工作时间和家庭生产时间呈现显著的正相关，配偶家庭生产时间的相关系数达 0.312，同等教育水平的配偶该相关系数更高；这种互补性会缩小劳动力供给时间和劳动力市场匹配的性别差距，控制工作时间后，德国劳动力市场匹配的性别差距几乎消失，且小时工作时间从 30 小时增至 40 小时，小时工资会提升约 4%，女性全职工作的工资惩罚显著低于兼职。

3、家庭生产技术进步是德国性别不平等下降的核心驱动。1990-2016 年德国家庭生产的互补性显著增强，男性家庭生产相对生产率提升，这一技术变化能解释 54% 的性别工资差距下降，以及全部的家庭内部收入不平等下降；其中，家庭生产互补性的增强和性别家庭生产率差距的缩小对性别不平等下降的贡献各占 50%，二者通过推动性别劳动时间差距缩小、女性劳动力市场匹配改善，进而降低性别工资差距。

4、婚姻和劳动力市场匹配的强化进一步缓解性别不平等。1990-2016 年德国婚姻市场正向匹配提升 10%，劳动力市场正向匹配提升 8%，二者均对性别不平等产生缓解作用：婚姻市场匹配增强 1%，家庭内部收入不平等下降 0.12%，性别工资差距下降 0.01%；劳动力市场匹配增强 1%，家庭内部收入不平等下降 0.77%，性别工资差距下降 1.11%，且劳动力市场匹配的改善主要由女性推动，其匹配质量的提升是性别工资收敛的重要原因。同时，劳动力市场匹配的变化会通过家庭时间分配反向影响婚姻市场匹配，劳动力市场匹配增强 1% 会带动婚姻市场匹配增强 0.79%。

5、育儿任务的互补性是家庭生产互补性的主要来源。利用德国时间使用调查数据的分解分析显示，育儿是家庭生产中占比最大的任务，且配偶育儿时间的相关系数达 0.6，远高于整体家庭生产时间的 0.25；育儿任务对整体家庭生产互补性的贡献达 85%，1991-2013 年家庭生产互补性的提升中，73% 由育儿任务的互补性增强驱动；分样本估计显示，有子女家庭的家庭生产互补性显著高于无子女家庭，且二者的差距随时间不断扩大，而不同教育水平家庭的家庭生产互补性无显著差异。

六、主要贡献

1、理论贡献：构建了一个同时内生化婚姻市场和劳动力市场匹配的均衡模型，并揭示了家庭生产技术是塑造这两个市场互动和最终均衡结果的核心机制。该模型为理解进步型与传统型家庭组织模式提供了统一的理论框架。

2、实证贡献：为家庭生产中配偶时间投入的互补性提供了强有力的实证证据，并量化了这一机制对当代德国不平等格局及其历史演变的深远影响。研究挑战了仅从单一市场视角理解不平等的传统观点。

3、方法贡献：发展了一套将复杂的多重市场均衡模型与微观数据进行结构估计的方法，特别是处理了内生投资与多重匹配交织在一起的识别和计算难题。

4、政策启示：揭示了婚姻市场和劳动力市场政策的协同效应，改善女性的劳动力市场匹配质量、强化婚姻市场的正向匹配，能进一步缓解性别不平等，政策制定需兼顾两大市场的联动性。在劳动力市场配套实施性别平等政策，如提升女性的技能水平和劳动力市场参与度，抵消技能偏向型技术进步对性别不平等的推高作用；推动家庭生产技术向更高互补性发展，尤其是提升育儿任务的家庭协同性，完善育儿公共服务、降低家庭育儿的时间成本，能推动家庭生产的互补性提升，进而促进性别平等。

七、重要图表

表2：模型核心参数的估计结果：报告了家庭生产、劳动力市场生产、冲击分布、女性生产率楔子等 9 个参数的估计值、标准误和最具解释力的矩条件

图8：不平等变化的驱动因素分解：分解了劳动力市场生产技术、家庭生产技术、女性生产率楔子、人力资本分布对不平等的贡献

图9：家庭生产细分任务对互补性的贡献

参考文献：Paula Calvo, Ilse Lindenlaub, Ana Reynoso, Marriage Market and Labour Market Sorting, The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 Volume 91, Issue 6, November 2024, Pages 3316–3361.

安歌审核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