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市场——《匹配:谁能得到什么,以及为什么》读书笔记

埃尔文·E.罗斯在2012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后，为大众理解市场设计撰写了这本生动、权威的经济学入门读物，以此把大众的认知维度，从熟悉的“商品市场”中拉升到“匹配市场”。

在经典经济学里，市场通常被简化为一条供给需求曲线，价格在其中扮演指挥棒的角色。价值决定价格，价格围绕供需产生波动，并回归本身价值。因此，在自由主义经济里“看不见的手”会引导市场在资源分配中达到最优。当然在1929年那次世界大萧条期间，政府宏观调控这只“看得见的手”卓有成效。往后，这“两只手”在市场经济中协同发力的合作日益密切。

何谓匹配市场

现实世界中，许多至关重要的资源配置，无法仅凭价格完成，罗斯将“不以价格为主要标杆的市场”定义为“匹配市场”。其具有双向选择、价格机制失效、匹配机制取代价格机制成为“社会公平的守护者”的特征，并且匹配市场无处不在。从择校、择业到择偶，从排队等餐到寻找车位，从器官移植到春运购票，这些看似不相关的领域，底层逻辑都与“匹配”有关。

受挫的欲望

市场失灵，往往并非人性贪婪或理性不足，而是因为市场机制存在缺陷。《匹配：谁能得到什么，以及为什么》归纳了市场失灵的四种类型，并被统称为“受挫欲望”。

好的市场

一个良好的匹配市场，需要满足足够的厚度、克服拥堵、安全性与真实性、避免提前解体四个关键条件。

足够的厚度，即市场需要有足够多的参与者，以形成有效的匹配机会。在法律禁止肾脏买卖而允许捐赠的情况下，单个医院只能撮合少量肾脏病人与捐献者，匹配可能性很低；而全国范围的平台能成倍扩大选择范围，大大增加成功配对的机会。克服拥堵，则要求市场拥有高效的处理能力，防止沟通迟缓导致匹配失败。在就业市场中，当申请的边际成本几乎降为零时，一个学生可能投出上百份申请，雇主难以区分哪些申请者是真心想来。而“信号机制”的引入，让学生在有限次数内向少数机构表达特别偏好，帮助雇主识别真实意愿。匹配市场对安全性与真实性提出高于商品市场的要求，市场需要建立明确的规则，让参与者可以选择合适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真实偏好，而不必担心受骗或被利用。同样，在肾脏交换案例中，同步手术的安排确保所有承诺都能被履行，降低了背叛和违约的风险。市场需要防止参与者因害怕错失机会而匆忙达成次优交易，以避免出现提前解体。而美国博士录取市场的“4月15日规则”允许学生在充分了解所有申请结果后再做决定，正是避免提前解体的体现。

市场设计的哲学

经济学的使命不仅是解释世界，还应该回答“如何设计一个能真正运行的市场”。市场匹配机制关乎道德，当人们设计一个匹配系统时，实际上是在定义“什么是我们可以交易的，什么是必须守护的”。教育机会、医疗资源、职业发展，这些关乎社会公平正义的关键资源，直接影响着每一个人的生活，因此市场设计需要坚持动态的公平观念。在公平市场里，没有一张可以永远适用的蓝图，一切市场设计都需要随着环境和技术变化不断调整。

在中国，同样广泛存在匹配市场的匹配机制改进。比如，高考录取从“顺序志愿”改为“平行志愿”，但“平行志愿”并非完美无缺，考生需要扭曲真实偏好而选择策略性填报，在征集志愿的多轮操作中依然存在“拥堵”，专业调剂也存在学生意愿和结果不一致，因此指导考生选报院校、专业的机构会在市场里表现的尤为活跃，甚至在政策调整教育市场后，形成了考得好、不如报得好的结果导向型策略，考试成绩与报考选择处于同等重要的位置，并明显逊色于后者。正因为考得分数不理想，所以选择好学校、好专业就变得至关重要。相比之下，春运购票的进化则较为成功。12306的迭代，让购票者从彻夜排队的“太早”参与，转移到拼网速抢票的“太快”或“不安全”参与，进而候补购票机制解决了“拥堵”。而对照良好匹配市场的四个关键条件，相亲市场则是匹配市场彻头彻尾的失败案例。在相亲角，母们举着孩子的简历，在人山人海的表象热闹里，实则是一个拥堵、浅薄、不安全、不真实的匹配市场。尽管，相亲市场充斥着婚姻的成本考量，即价格市场的金钱实践本质，但是爱情需要的是匹配，而不是法律禁止的爱情或婚姻买卖。

因此，对于身处匹配机制中的每一个普通人，不应该以被裹挟者自我框定。面对每套匹配规则，所对应不同的行为策略，理解规则和策略比“撞大运”要靠谱得多。所以，当一项资源“非常重要”且“社会确实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时，通过透明、可参与、不断迭代的市场规则设计，让资源分配过程可监督、可优化，变得尤其重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理解匹配市场底层逻辑的经济学家，可能会被普通人赋予市场设计师的新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