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市场还是没跌到便宜

主持人:你现在还会做新的买入吗？

巴菲特:有一笔很小的买入，但我们现在确实找不到太多东西。

主持人:那我们就来聊聊这个。市场已经跌了不少

巴菲特:也没跌多少。

主持人:但道指和纳指都已经进入调整区间了，这是大约四年来最差的季度表现。现在看起来更便宜了吗?

巴菲特:没有，自从我接手伯克希尔以来，市场有三次跌幅都超过了50%。

巴菲特:如果你看历史走势，最糟糕的可能还是2007到2008年那段时期，尽管也有过某个星期一天跌21%的情况。

巴菲特:现在这根本不算什么，这点波动还远不到让你兴奋、觉得市场出现巨大估值错位的时候。

巴菲特:如果只是便宜了5%或者6%，那没什么意义，我们不是为了赚那5%或6%的。

巴菲特:但我们也不是大卖家，归根结底，我们持有的是企业。有的是全资控股，有的是部分持股。这才是我喜欢拥有的东西，我们三分之二以上的钱都在这些企业里。

巴菲特:我们1月3日买了西方石油，那笔投资现在大约是99.7亿美元。

巴菲特:在我看来，相比单纯持有股票，这有它的优点，也有它的缺点，但背后的原则是一样的。它是一门生意，而这是一门我们打算无限期持有的生意。

主持人:听起来你现在似乎也并没有找到那些你愿意直接整家买下来的企业，而不只是买一部分股权。毕竟你手里握着3500多亿美元。

巴菲特:对。我们总是接到很多电话，但大多数都是很可笑的电话。就像我说的，我只需要5秒钟就能说“不”，Greg比我更客气一点。我倒也愿意接这些电话，就当看看人们都在干什么。但他们拿出来的东西，价格都不吸引人，而且他们想做的只是“交易"。

主持人:那你是在等下一次市场大跌，然后再把这些现金投出去吗?如果是的话，那种机会要来了吗?

巴菲特:对，如果真的有大跌，我们会出手。

巴菲特:但我们之所以出手，是因为那些股票或企业对我们来说足够有吸引力，而不是打算下周或下个月就卖掉，所以我们希望在判断上是对的。

巴菲特:我们持有美国运通已经30年了，可口可乐也接近40年了，不是35年。

巴菲特:当然，另一方面，也有一些东西我会很快改变看法，但目标始终是拥有企业。

巴菲特:当我们买入西方石油时，我们是打算50年后还持有它的。

巴菲特:世界当然可能发生变化，但我们买入它时，脑子里绝不是为了转手卖掉。

主持人:你卖掉过不少为你赚了很多钱的股票，比如苹果。

巴菲特:对。嗯，我确实卖得太早了。

主持人:对。

巴菲特:但我买得更早，所以整体上结果还是不错的。

巴菲特:我想我们在那笔投资上税前赚了超过1000亿美元。

主持人:但你这么说，听起来你是有点后悔的，因为你说你卖早了。

巴菲特:不，不，不。我没有能力预测股票下周或者下个月会怎么走。

巴菲特:如果它们便宜，我就会买。

巴菲特:如果它们很便宜，而且我认为我真正理解这个生意，那我会买很多很多。

巴菲特:而苹果现在仍然是我们最大的单一投资。

主持人:而且你喜欢它保持这种地位?

巴菲特:对。如果我不喜欢，我可以卖掉。

巴菲特:我觉得它非常了不起。它比我们任何一家全资持有的企业都更好。

巴菲特:当然，在我眼里，它们的看法是一样的，它们都是企业。从某种意义上说，铁路公司50年后、100年后还在的确定性更强。但它在资本回报率上完全不能和苹果相比。

巴菲特:苹果这门生意就是-你大概有一台，你的孩子们也有。

主持人:不止一台，我们家大概有二十个苹果设备。

巴菲特:对，就是这些设备。其实贝尔电话公司曾经也有点类似，但它是被严格监管的。

主持人:那你会担心监管会找上这些大型科技公司吗?特别是苹果?

巴菲特:我觉得消费者实在是太爱它们了。

巴菲特:我不觉得华盛顿会真的去摧毁一个所有选民都喜欢、而且他们自己也在使用的东西。

巴菲特:从这个角度说，这真是个了不起的产品。

巴菲特:你想想看，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像苹果这样好用。

巴菲特:蒂姆·库克把史蒂夫·乔布斯交给他的那手牌打得更好了。

巴菲特:他当然做不出乔布斯当年做出的那些事，但乔布斯交给他的那副牌，反而未必能由乔布斯自己打得更好。

巴菲特:而且乔布斯亲自选了他。

巴菲特:蒂姆是个非常出色的管理者，也是个很好的人

巴菲特:而且不知怎么的，他似乎和全世界的人都能相处得很好。

巴菲特:这种本事我就没有，我的老搭档查理·芒格当然也没有。

巴菲特:所以，我非常高兴它是我们最大的持仓。

巴菲特:但我并不高兴它大到几乎和其他所有持仓加起来一样大。

主持人:好的，这就说得通了，不过如果价格合适。

巴菲特:也不是不可能，苹果未来也许会跌到一个我们会大量买入的价格，但不是在现在这个市场里。

巴菲特:现在这个市场里，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主持人:那要跌到什么程度，你才会觉得这真的很有吸引力?

巴菲特:要看是什么股票。

巴菲特:通常来说，它们在很大程度上会一起波动，但我不认为我知道市场会怎么走。

巴菲特:不过，我倒是觉得我对一门生意值多少钱，有一个相对合理的判断。

巴菲特:我完全不知道股市接下来会怎么走，而且我也不认为其他任何人知道。

主持人:你本身并不一定会去追踪科技公司。虽然很多人把苹果看作科技公司，但你一直把它当成消费品公司来看。

巴菲特:对，消费品公司。

主持人:那对于现在这些科技股，还有AI趋势，你会去跟吗?你会去参与这些行业吗?

巴菲特:我不擅长这个。

巴菲特:而且再说了，我进这个游戏已经太晚了。

巴菲特:我已经不是在学习新东西的阶段了，我现在连手机很多功能都还不会用。

巴菲特:但我知道一个事实，你会有一部手机，你的孩子也会想要一部，而且它的确非常非常有用。

巴菲特: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你甚至会担心，把照片从一个系统迁移到另一个系统会不会麻烦。

巴菲特:而我所需要做的，只是去一趟内布拉斯加家具城，和顾客聊一聊。

巴菲特:60年前，美国运通陷入“色拉油丑闻”时，看起来像要完蛋了，我就是这么做的。

巴菲特:我去了奥马哈国民银行，问他们:“你们卖美国运通旅行支票时，还能卖出溢价吗?’

巴菲特:结果是，他们的美国运通旅行支票卖得比美国银行、巴克莱等其他机构的都更贵。

巴菲特:也就是说，在所有人都担心美国运通会不会倒闭的时候，它的旅行支票居然还能卖出溢价。

巴菲特:后来美国运通推出信用卡时，也是一样的情况。它面对的是先行者Diners Club和Carte Blanche。

巴菲特:美国运通是后进入市场的，而且它没有低价竞争，反而定价比对手更高。

巴菲特:这说明了消费者对美国运通是什么感受。

主持人:沃伦，我想问问你对经济的看法，因为美联储现在有点两难，它在想，到底应该更担心自己的哪一项使命。

主持人:它是更担心通胀可能进一步上升，还是更担心就业市场以及经济产出的潜在下滑?

主持人:如果你现在在美联储的位置上，这两件事里你最担心哪一个?

巴菲特:如果我在美联储，我始终会担心的一件事是:美元是全世界的储备货币。

巴菲特:这个体系里有很多非常聪明、非常老练的人。美元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会发生。我自己也看不出美元会出什么大问题。但如果真出了事，我可不想背负管理美联储的责任，因为全世界都依赖它。

巴菲特:上一次在2007和2008年，你会看到国会里一些人基本上觉得自己比财政部长还懂。

巴菲特:所以他们第一次否决TARP时，真的是把事情搅得一团糟。

巴菲特:我想现在人们已经更明白美联储能做什么了。美联储可以印钱。

主持人:美联储可以印钱。而现在特朗普总统希望美联储降息。如果你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你会降息吗?

巴菲特:我不知道如果是我会怎么做。

巴菲特:我认为杰伊·鲍威尔在疫情爆发时，也就是2020年3月，采取了行动。

巴菲特:而我觉得，如果他再晚两三周，那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巴菲特:一旦多米诺骨牌开始倒下，它们就会接连倒下，我觉得他当时做得完全正确，他做得甚至比沃尔克还更果断，他和沃尔克都是我心目中美联储的英雄。

主持人:那他们是不是把利率维持在低位太久了?我想连鲍威尔自己也说过，也许他希望能更早转向。

巴菲特:我倒希望他们的目标是零通胀，一旦你说你愿意容忍2%的通胀，这个数字随着时间复利起来，是很惊人的。

巴菲特:这实际上是在告诉人们:如果你的钱拿到的回报低于2%，那你就在倒退。

巴菲特:而且如果你还要交税，你甚至可能是在那2%的名义收益上再交税，我不喜欢那样的目标设定。

主持人:所以，相比之下，你可能更担心通胀。

巴菲特:对，我会在意通胀。

巴菲特:但我真正最在意的，其实是银行体系的稳定性。

巴菲特:银行体系在某些方面非常强大，但在另外一些方面又非常脆弱。

巴菲特:摩根大通在过去几年的年报里提到，它每天处理的业务量达到10万亿美元。

巴菲特:而这里面很多其实都是无担保的。

巴菲特:当然，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相信我。

巴菲特:没有谁比摩根大通更聪明了，但在2008年那段时期，我连一天都不想让任何无担保的东西暴露在外。

巴菲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时候，没有任何人真正是安全的。

巴菲特:这个世界高度互联，而人们一旦恐慌，就会集体恐慌。

巴菲特:他们也许嘴上会说自己不慌，但你去打给那些最大的投行，一旦局势恶化到一定程度，他们连电话都不接。

巴菲特:即便他们接电话了，也只会告诉你:“买10，卖20，但还要视情况而定。

主持人:对。Joe就提过你刚才说的那一天，道指跌了21%。他说那时候他干脆躲到桌子底下去接那些电话。

巴菲特:对。因为一旦流动性消失--而那天就是那样--问题就会一波接一波涌来。

巴菲特:那时候很多做市商公司，对市场稳定性来说非常关键，但它们其实都已经破产了。

巴菲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们只能跑去跟银行说:“求你们别抽贷。

巴菲特:它们本来是要负责维持市场流动性的，但那时人们只是在拼命砸盘。

巴菲特:你当然可以把买卖价差拉大。现在也有熔断机制等等各种工具。但当人们真的害怕时，他们就是害怕。

巴菲特:如果你在一个拥挤的剧院里大喊“失火了"，那每个人都会拼命想第一个冲到门口。

巴菲特:我可能会站在后面说:“大家冷静点。"但那只是因为我跑不快。

巴菲特:但另一方面，当人们重新回到剧院时，他们是一个一个慢慢回来的。

巴菲特:人一旦恐慌起来，就真的会恐慌。

主持人:那我们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传统银行体系，还是影子银行体系，也就是私人信贷这一块?

巴菲特:它们都属于银行体系的一部分，因为彼此相互影响，一个地方的问题会扩散到另一个地方。

主持人:我不想让外界误解，说你是在评论当前私人信贷市场的具体情况。但你怎么看现在的私人信贷局势?那里面的问题严重到会引发传染效应吗?

巴菲特:我不觉得我知道答案。我确实不觉得自己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正因如此，我希望为任何情况做好准备，所以我们永远会持有现金，也会持有国库券。

巴菲特:我们不会持有货币市场基金，2008年时我们也没有持有。

巴菲特:我们也不会持有像2008年那样的商业票据。

巴菲特:真正算得上法定货币的，就只有那一种东西。

巴菲特:如果你持有的是短期国债--而我们并不去持有那些很长期的美国国债。

巴菲特:财政部每周一都必须发行短期国债，只要他们还需要发行数十亿美元的短债，他们就总有能力通过印钱把这件事做下去。

主持人:但说得更明确一点，就是你并不认为自己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你现在持有超过3500亿美元的巨额现金储备，它就摆在那里，随时可以动用。并不是因为你一定觉得某个风险马上就要来了，而是随着时间拉长一

巴菲特:对。不是的，我只是永远都希望手里有现金。

巴菲特:而且我绝不想因为别人觉得市场会涨，就去买任何东西。

巴菲特:认为自己知道市场会怎么走，这个想法本身就很荒谬。

巴菲特:如果他们真知道什么，而且还愿意大声告诉全世界，那就相当于有人在自家后院发现了金子，然后跑到电视上说:“快来看，我家后院的金子就在这里。

巴菲特:他们其实是在卖东西。

主持人: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让别人跟着做?

巴菲特:对，他们知道美国以及世界其他地方有很多人--而你也看到了，人们有多喜欢赌博。相信我，人们就是喜欢赌博。

巴菲特:他们会在市场里，在对自己概率不利的情况下去赌博。

巴菲特:1952年我度蜜月时，苏茜和我坐上我姑妈Alice的车，路过拉斯维加斯。

巴菲特:我看着那些人，他们穿着体面，坐了好几个小时飞机，花了不少钱，就为了来这里拉老虎机的手柄。

巴菲特:或者做一些在数学上根本不划算的事情。

巴菲特:我当时就想:“这真是一个遍地机会的地方。

巴菲特:我当时就说，我们肯定能发财。

巴菲特:你怎么会有那么多智商并不差的人，争先恐后地去做愚蠢的事?

巴菲特:而且整个行业就是建立在这种心理之上的。

巴菲特:现在，这种事情甚至都被合法化了。

巴菲特:而且越是放开，越多人愿意去做。

巴菲特:他们也喜欢在股市里这么做。

巴菲特:事实上，在股市里，如果他们能坐得住，长期看概率还是对他们有利的。

巴菲特:但如果他们是赌徒，他们当然坐不住。

主持人: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喜欢预测市场、合法体育博彩，甚至也不喜欢日内交易，对吗?

巴菲特:一旦你把这种东西放开了，我不觉得你还能再把它真正关回去。

巴菲特:而一旦各州发现，他们只要赔付一美元中的六十美分左右一-当然每个州机制不同--就能赚很多钱。

巴菲特:一旦别的地方看到这套机制运作得不错，它们就会纷纷效仿。

巴菲特:而且富人当然会喜欢，因为最终不是他们在承担代价。

巴菲特:因为各州是从那些“每一美元都很重要”的人身上把钱拿走，而这样一来，实际上就减轻了我或者其他富人的税负。这不是直接作用，但最终效果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