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与科学的自我否定,概率意义上的“真知”

在我的认知中，几乎所有系统内，都存在它的否定物或者对立物的因素，而且随着时间推进，内外条件变化，它对立物所占的质与量，会由开始时的低权重，转变成后来的高权重，以至于对这个系统本身带来改变或破坏，严重时会摧毁这个系统。

以上说法能够和中华第一图“太极图”相对应，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也跟唯物辩证法中的“对立统一规律”有异曲同工之处，系统中暂时处于弱势的对立物，在此规律中被视为矛盾的次要方面。

最简单的例子是生命体，生命作为生的系统，除了有维持其新陈代谢的运动变化，以及让其传代的生殖行为外，其中还存在诸如衰老、杀戮、沉沦和自毁等等死的力量。

人的精神也有其对立物，也是生死力量之间的对立统一。人对于自由、进步、博爱和意义的探索与追寻，扮演着灵魂中生的力量；与之对应，人对于枷锁、颓废、冷酷和荒诞的依赖与迎合，又是灵魂中死的力量的体现。

社会也是这样，社会中既有保护世界的和平、合作与共赢的力量，又有毁灭社会的战争、对抗与独占的力量。

资本主义本身，同样会产生大量反资本主义的力量。

首先，资本主义运行机制中的雇佣劳动制，会让那些逻辑缺失，更相信直觉的人，不分时间地点人物以及社会环境等条件，认为民企的员工被资本家或企业家“剥削”了。因为直觉告诉某些旁观者，在市场条件下，企业中有人可以发号施令，有人需要服从命令，出卖劳动力，被规训和异化，甚至还要相互之间竞争和内卷。

但那些系统地理解“西方经济学”（其实经济学无东方西方之分，本人提出只有考虑到地理环境因素的“地域经济学”）原理的人，他们大都会明白：在没有权力加持、没有官商勾结、以法治与信仰作为后盾，并且在接近完全自由竞争市场的条件下，就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剥削”一说。

从另一个视角看，在没有权力背书的、接近完全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中，资本家同样是劳动力的出卖者，他们之间同样存在着竞争和内卷，有时其程度要比打工者来得更为猛烈。并且打工者也可以被视为人力资本的拥有者。

在这样的市场经济中，资本家承受着比普通打工者大得多的风险、兢兢业业服务于市场中广大消费者。所谓的剩余价值，原是对于资本家和企业家千辛万苦为自己锻造的个人学识，个体认知、资本投资、企业经营、风险承受能力和勤奋劳动的报酬和奖励。

在接近完全自由竞争的市场中，企业家需要独具慧眼，才能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消费者需求，并且承担起市场变化的不确定性风险。在这样的市场中，企业家还要投入并组织资本、劳动、土地等生产要素，将它们做成产品和服务以满足消费者需求。但是这样的逻辑链条，可能很难通过以上三言两语，彻底说服那些听见道理就嗜睡，并且经济学基本知识一片空白的文艺青年。

其次，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首先主张保护私产，如此市场才能高效运转，但保护私产就会带来个人遗产，这就带来以下问题：那些获得大笔遗产的富豪子弟，不少因为财富来得太容易，父母又不给他们交代清楚财富的艰苦来源，结果他们理解不了财富来自于实实在在的分工合作契约，来自于诚信的市场交换，来自于为他人提供价值，反过来这些富家子弟会认为谈钱、算计利益以及谈交易显得庸俗，其实是他们怕麻烦。害怕过度用脑。

富家子弟中那些相信直觉、爱好主观臆想、思维懒惰，并且对社会缺陷比较敏感的那些人，也会和文艺青年类似，在酒足饭饱睡午觉时，做梦构思着各尽所能、按需分配之类的乌托邦理想。

最后，资本主义经济制度本身，如果不跟良好的信仰和法治相结合，就有人会在贪欲的纵容下，采取欺骗和破坏等违背天理且昧着良心的手段，恶意地去制造虚假的需求。

比如以前有些在路边换自行车胎或修车胎的人，会故意在修车店附近的道路上，撒上碎玻璃之类扎胎的东西，使得路过车辆的轮胎破损，车主不得不报修或更换。在生产过剩时，一些垄断的厂家会销毁部分产品，使得剩余的产品卖出高价。集邮热年代，藏家会从市场低价收购同一品种的邮票，燃火销毁掉其中大部分，使手头藏品的价格陡峭上涨。不良商家会发布夸张甚至虚假广告，夸大产品功能和性能，忽悠韭菜花高价购买。

还有众多厂商和商业机构等合谋发明了双十一和双十二购物节，为的是获得大量商机，赚取较大利润。医药行业等会去游说制定和管理药品标准的部门，将西药的质保期定得比实际时间短许多，以便于多赚取额外的利润，免去因旧药市场趋向饱和，不得不转产新药的不便、不确定和成本。

在一些情况下，商家更热衷于生产需求量大并且可以持续的一次性用具。前几年在河北廊坊一居民小区，有人发现一位女性放生一瓶自己饲养的蟑螂，经过追查原来该女性是销售蟑螂药的。还有医生为了提成频开高价药方，教师收取学生家长的各种礼品贿赂等。如此昧着良心的劣迹，加上生产毒奶粉和地沟油等犯罪行为，屡屡被人用作为反面教材去批判或否定市场经济，这些恶行更是严重败坏了市场经济的名声，由此也印证了社会建立和健全法治和信仰的必要。

乌托邦和完全计划经济本身，也会产生否定自己的力量。在完全计划经济社会中，首先会有许多人亲身觉察到人性的弱点，体会到大锅饭体制的低效，感受到平均主义造成的普遍贫穷。另外某些研究乌托邦和计划经济理论的人，随着其思考研究的深入，也会发现这些理论中存在的悖论和缺陷。

以上简要讨论的是社会中自我催生的否定力量，接着还想讨论在科学发展与进步中，同样会产生反科学的力量。反科学力量和反市场力量结合在一起，将变本加厉地给科学与市场两者带来严重伤害。

比如科学技术发展进步到今天，终于出现了奇幻且具有众多可能性的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机器人正在为世界创造丰富的物质财富，给人们带来前所未有的生活便利，并且产出浩如烟海的信息。与此同时，也让不少头脑简单思维懒惰的人，产生人脑终将竞争不过电脑，思考、学习和学历无用，将来只要动动手指，张张嘴巴，一切都可以交给人工智能操办的误判。

加上人类逻辑思维中的原始悖论，康德发现的四组二律背反，现代量子力学实验中呈现的 “量子的叠加态”、“波函数坍塌”以及“量子纠缠”等迄今为止无法用现有的科学理论给予解释的神秘现象，这些东西的存在，也放大了人们对于科学的疑虑，对于不确定性的恐惧，也有人草率地提出“科学的终点是宗教”的论断。

但笔者认为，世上从来没有百分百的完美和确定，不完美与不确定才是世界的实质，上帝始终在掷骰子。所谓的“真知”或“真理”，仅仅是大概率意义上或语境下的“真知”或“真理”，世上的真，仅仅是概率意义上的真。也正如康德所指出：人类是靠感觉去接收关于这个世界的第一手资料，所以人类永远无法认识表象背后的“物自体”，无法认知世界的客观本质，无法抵达“自在之物”，无法把握世界表象背后的真实世界。只要人活着，就注定无法得知彼岸世界的真实图景。

正是由于现代科学向微观领域和纵深发展所遭遇的障碍，导致了“不可知论”的复活，因此扩大了原本已属于大多数的，懒得动脑，懒得做深层思考的人的数量。在这样的趋势下，大多数人的思想似会变得越来越简单，观念变得越来越肤浅，非黑即白和二极管思维也会像病毒般传播。人们更容易沉迷于借助人工智能的“浅思考”、“浅认知”和“浅创造”，容易受到“八卦算命”之类玄学的魅惑。

推波助澜并且负反馈的是：到目前为止人工智能的底层算法，恰是遵循着“人数与流量为王”的计算公式或程式。在这样的市场、科学加上政治主宰的体系下，社会上思维和行动懒惰的大多数，将凭借着自己的人多势众，被算法当作优先照顾和迎合的对象。

于是，网络文章和视频中表达的观点，十有八九是以符合头脑简单的多数人的观念和口味生成、推送和传播。在这样的体系下，一些有思想的作者会违心地迎合，投其所好地创作脑残们喜欢的作品，以获得名利双收的结果。

网络又在算法的加持下，将肤浅的，错误的，甚至反科学的内容，定向投喂给一群群多数人，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媚俗，大众传播领域的另一种形式的“多数人的暴政”。

于是，只要多数人主张简单思考，网络的主氛围就被设定好浅层思考；多数人喜欢文艺、推崇非理性，算法就定向投喂非理性；多数人爱好算命八卦，量化也推崇算命八卦；多数人习惯道德绑架，程序就照顾道德绑架；如果多数人热衷于民粹，算法也会迎合民粹；如果多数人轻视基础科学，网络也就懒得从事基础科学的科普。

在这样的氛围下，原本可以通过不断学习和接受良好教育，一步步成长为善于创造发明与思想创新的人，将退出深度学习与思考，无心对未知领域进行探索，因此错失为科学发展作出贡献并获回报的前程，反过来归于世俗平庸，追求及时行乐，于是一国科学发展的速度将趋于缓慢，科学发展的成果也不容易得到规范和掌控。

所以一个系统如果要健康成长，必须在科学以及对科学进行反思的前提下，在全局和综观上克服和消除不利于它健康发展的关键因素，找到顺应与维护它的正确的认识论和方法论，同时搭建起自身的抗病毒免疫系统。最后想提出的是，在如今全球以市场经济为主的环境下下，近乎于市场原教旨主义，主张世上一切百分百地由市场说了算的观念还是值得商榷。

总之，不完美、不确定、建立在概率思维基础上的科学与市场经济，人从大概率意义上去追求“真知”与“真理”，才应该是世界和人生的真谛。这也是作者我较为超前的思想。

2026-3

（作者：路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