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停火之下的两种德国:市场回暖,社会不安

美国和伊朗北京时间8日早宣布停火，并启动为期两周的谈判。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随后发表声明，公布了通过巴基斯坦向美方提交的10项停战条款主要内容。

▲图源：AP / dpa / Vahid Salemi

受此影响，中东局势阶段性降温，欧洲金融市场情绪明显缓和。德国作为欧洲重要经济体，也迅速受到冲突降温带来的连锁影响。

资本市场反应迅速。8日开盘后，德国达克斯指数显著上涨，德国基准股指一度上涨4.9%，升至24033点。市场普遍认为，停火释放了局势暂时不会进一步升级的信号，使此前被战争风险压制的投资情绪得到修复。

▲图源：tagesschau

与此同时，能源市场也迅速作出反应。随着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的可能性上升，市场对石油和天然气运输恢复的预期增强，国际油价应声下跌。法兰克福市场布伦特原油开盘报每桶94美元，跌幅达9%；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价格跌幅更一度达到15%。VP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家吉策尔（Thomas Gitzel）表示，当前的休战暂时阻止了局势进一步升级，金融市场因此“松了一口气”。

分析人士指出，油价回落不仅缓解了市场对能源供应中断的担忧，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通胀重新抬头的压力。此前，德国和整个欧洲都担心，中东局势升级将再次推高能源价格，并加重本已脆弱的经济复苏负担。

▲图源：tagesschau

不过，市场的乐观情绪并不意味着风险已经解除。有分析认为，在此前约40天的封锁期间，全球市场已有约4亿桶石油供应受到影响，能源体系能否恢复常态，仍需时间观察。对德国这样高度依赖外部能源和全球贸易环境的经济体来说，这种脆弱性并没有因为一纸停火而消失。

对德国社会而言，伊朗冲突带来的影响并不只停留在股市和油价层面。世界战争不断，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加剧，油价波动上升，安全焦虑持续蔓延，越来越多德国民众对战争外溢风险、对欧洲被进一步卷入冲突的可能性感到不安。暂时停火虽然缓解了市场情绪，却并未消除社会层面的紧张感。

目前，这样的不安情绪与德国国内正在推进的扩军和征兵讨论形成了叠加效应。随着德国扩军计划启动，2026年德国新兵人数预计将大幅增加。按照相关新法目标，到2035年，德国现役军人规模将从目前的18万人扩大至26万人。对于不少德国民众而言，伊朗战争不仅是一场发生在中东的军事冲突，也在客观上加速了德国国内安全政策和军备政策的推进。

▲图源：picture alliance/dpa | Helmut Fricke

而这正是德国社会争议不断加剧的原因之一。复活节期间，德国多地持续举行和平集会和反战示威。6日法兰克福复活节游行结束后，当地街头再次爆发较大规模和平示威，抗议重新武装和军事化趋势。示威者反对以增加军费、推进扩军来回应外部危机，也反对以削减社会福利为代价推动军备重整。他们主张，应以外交努力和社会、生态转型取代军事扩张和军工产业扩张。现场标语包括“停止轰炸伊朗”“反对征兵”“停止重整军备”等。整个复活节假期期间，德国全国共有100多个城市举行了相关示威、集会和守夜活动。

除了街头抗议，德国及欧洲舆论场也开始出现更加明显的反思声音。随着战争冲击不断显现，批评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质疑西方军事冒险的声音逐渐增多。

▲《时代》周刊以《不要为点燃世界的人鼓掌》为题撰文

《南德意志报》一篇评论文章指出，特朗普不仅未能团结海湾地区阿拉伯盟友，也无力协调欧洲伙伴，反而不断制造新的分裂与紧张。文章认为，这位号称“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在这场危机中的表现，更多展现出战略混乱与政治短视。

▲《南德意志报》以《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却显得如此可悲》为题撰文

此外，历史学者斯奈德（Timothy Snyder）也在评论中警告，任何关于“摧毁一个文明”的威胁都不是空谈。公开表达这样的意图，本身就意味着危险已经进入现实政治领域。

▲图源：BRENDAN SMIALOWSKI/AFP

不过，西方世界的舆论变化似乎并未对政策造成任何影响。目前看来，西方主导的话语体系仍未发生根本改变。7日，联合国安理会围绕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问题讨论相关草案时，伊朗仍被描绘成地区紧张局势的主要责任方。而如此叙事与德国街头愈发高涨的反战声音之间，形成了明显反差。

总体来看，伊朗停战确实在短期内为德国带来了金融市场回暖、能源价格回落等积极信号，也暂时缓解了外界对局势失控的担忧。但从更深层看，这场冲突对德国的影响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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