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喂我们吃多少“职场狗血剧”?内娱市场请尊重打工人的智商!

嗨，大家好，欢迎来到《慢速生长》。

今天这期节目，原本打算叫“吐槽局”，后来想想，还是改成“闲聊局”吧。我想跟大家聊聊最近看的一部电视剧，顺便深挖一下：为什么我总是在吐槽那些拍得很烂的电视剧？为什么看到烂作品我会感到出奇的愤怒？

这不仅仅关乎娱乐，更关乎一个严肃的话题——中国女性极其缺少的“社会脚本”。

01 包着“双强”外壳的父权叙事：恶心谁呢？

这次愤怒的起因，源于我随手发的一条微博。我说，我想看成年人之间那种危险又迷人的暧昧拉扯，我想看真正的CP感。

我厌倦了现在的内娱剧，内核永远是“老鹰护小鸡”：男主特别牛逼，女主就像个柔弱的小鸡仔。为了烘托所谓的“双强”模式，编剧非要让内核柔弱无力的小鸡仔，去证明“我很强，我配得上你”。

这种剧，本质上就是包着父权制叙事的内核，外面裹了一层讨好女性观众的糖衣。

这比明着搞父权更恶心。因为你明显是冲着女性市场来的，赚的是女性用户的钱，却端上来这么一盆屎，还包裹上引诱女性来看的东西。这就是我极度愤怒的原因。它们在不知不觉中将女性幼态化，哪怕表面上塑造得很成熟，内核仍然是把成年人当孩子。

02 职场悬浮：漏洞大到根本不尊重观众

因为很多朋友推荐，我去看了号称讲述“成年人暧昧拉扯”的《装腔启示录》。看了四集左右，朋友们，我真的是看到了“工伤”。

首先声明，我不吐槽演员，大部分演员演技很自然。韩东君塑造的浪子+暖男的人设，我也能get到性张力。

让我愤怒的是这部剧本身，内娱市场真的不把观众当人。作为一个打工人，这部所谓的职场剧拍得实在是太悬浮了。

它的职场逻辑漏洞大到根本不尊重现实：

1. 弱智的律所中层

剧中贾志文老师演的女中层，设定是在律所摸鱼。据我了解，律所是不存在摸鱼可能性的，那是合伙人自由的选择。为了体现她的摸鱼，编剧给她设计了极低智、愚蠢的错误——把合同里的“圆”字写错了。

一个在律所混到中层的老江湖，从进律所第一天做小朋友开始就在做合同，就算靠肌肉记忆也不可能搞错这个字。还有合同日期填错这种荒谬的错误，这根本不是一个想摸鱼的老手会犯的，这是极其愚蠢的编剧设定。

你不能把一个专业律师塑造得如此弱智。女性要在职场走到这个位置，犯的错误明显要比男性少很多才行，这才符合现实。

2. 无视风险的律所大老板

整个律所的大老板，为了签一个单子，居然允许、怂恿女主这个中级律师无视已知风险，签单就行。Come on！律所是对风险最敏感的地方。一个公司的老板是要带着整个团队的，怎么会连“把控风险”这点常识都不懂？

3. 矛盾的投行尽调

男主所在的投行爆雷了。律师那边一个中层单枪匹马在网上搜一搜，就能搜出来这么多风险。这就显得女主极其不负责任，毫无职业道德，老板一句话就高高兴兴去签单，不在乎职业声誉吗？

同时，投行的尽职调查干啥去了？签了保密协议，所有财务数据都向你公开了，律师能通过公共领域搜到的风险，投行如此详细的尽调却调查不出来？这在逻辑上根本圆不回来。

4. 离谱的乙方客户管理

剧中设定因为男主爆了雷，就需要重新分配区域和客户。 Come on！乙方是以客户关系为主的。我花了几年苦心经营的关系，公司怎么可能每年一一洗盘把客户混了？除了那几个巨大无比的客户需要团队维护，其他的肯定是原先伺候好的人继续伺候。真的是对乙方有什么误解。

这些剧离大谱到这个程度，创造的是心理学上的“虚假主体（False Self）”痛苦。

在社交媒体上营造一个跟真实的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设（比如真实生活很挣扎，网上却营造阳光热爱生活），隔得越远，人越痛苦。

悬浮的职场剧创造了同样的痛苦。它给观众创造了一种你所描述的东西跟我的现实生活实在是太遥远的虚空感。你表面上装着在讲述我，实际上讲述的东西极其虚假。

更让人愤怒的是，内娱整个质量已经下降到这个程度，观众们居然还觉得它好，居然要求这么低。这些极其低质量的作品在不断创造社会创伤。打工人真正的、幽暗复杂的各种中层情绪得不到表述，只有这些简单的想象。如果现代剧都不表现真实的打工人痛苦，我们从哪里得到滋养？它是一个无形的牢笼。

03 女主的人设：垃圾到不能再垃圾

接下来我要狠狠吐槽女主的塑造。简直就是垃圾到不能再垃圾了。

那个女主整个非常的割裂：

1. 极其不专业、没有职业道德：连重大的风险，老板轻易一句话，就觉得不是自己的责任了。这完全是学生思维——什么事情都是大人说了算，我不担任何责任。

2. 割裂的职场经验：设定上她起码工作五年以上，二十八九岁，独当一面负责项目，按推算肯定干到小中层了。但在老板面前的态度，完全是一个刚进公司一两年的小白，唯唯诺诺，天天脑子骂老板，嘴上说好好好。现实的中层比这种简单的呈现模式要复杂很多。

3. 能力与人望的割裂：既然她表现得这么窝囊、讨好型人格，在现实中所有的同事都不会把她当回事，不可能有人尊敬地叫她姐。

4. 学生思维：一会儿初入CBD的职场女精英，一会儿跳到一个学生思维，说自己只做知识产权，从来没有干过并购法，啥都要老师带着你走。

把一个女性职业女性塑造成这个样子，你说是不是让人很生气呢？

虽然编剧漏洞大堆，但塑造男主的时候，起码塑造了他作为一个成年人能够独立做出判断，并能够承担起自己行为的责任，还有Plan A不行马上Plan B的能力。

那你请问女主这边，她的能力在哪儿？编剧只想塑造一个内核嘤嘤嘤的女主——处在一种我自己也做不了主，也没有自主性，天天的看着老板，想要老板告诉我干什么，出了错我也不负责的状态。这种嘤嘤嘤的女主，跟真正的职业女性相去甚远。

04 所谓的拉扯：颜值之下的莫名其妙

咱们再说回所谓的成年人暧昧拉扯。

成年人在哪儿？迷人在哪儿？根本不是一个成年人跟成年人之间的恋爱。

这不是成熟人的评判，这是一个现实生活的评判。你被他吸引，又觉得他花、不靠谱，所以不能在一起，但又断不了念想——这不是拉扯，这是不成熟的表现。作为成熟女性，你到底想要啥，能不能为自己做一个决断？

女主对男主的喜欢是非常奇怪的。大家互相一见钟情，彼此吸引的纯粹是颜值。男主 date 过女主表妹，因为表妹长得好看。这说明男主非常现实，根本没有在找灵魂契合，就是看到好看的就会去约会。

暧昧也不是借着做朋友的借口去接近。两个人站得很近喂猫，这个太会了。这缺乏故事逻辑，一切都非常的尴尬、割裂、不现实，就是一种仿照早期的日剧、少女浪漫的悬浮感。

05 我们需要的是社会脚本，而不是多巴胺陷阱

韩东君营造出来的浪子氛围，确实挺厉害。但这是一种**“多巴胺式的刺激”**。如果所有的剧都只有多巴胺刺激，剧情根本就不重要，人设也根本就不重要。

编剧给你碎片式的多巴胺：多金成功的投行家，竄上很高的位置，关心手下，表面很花，然而却忠心耿耿的只爱你一个。这所有的人设，写在网文本来就是在为了让大家想象。

但是电视剧不行。电视剧行业它本身就是要贴近生活，编织进生活的逻辑。所有的逻辑都必须要符合我们在生活中观察到的经验。

生活中我们大脑是不擅长单点反馈的隐形链接、智慧、规律。好的故事应该训练我们大脑去看到这些隐形的链接。多巴胺本身的单点奖赏，它其实是一个非常成瘾的有毒的东西。你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多巴胺成瘾机制，嗑完了以后你会觉得很空虚。

真正的好的剧，除了多巴胺刺激，还提供了非常多的“当下分子”，让你能够回想起我的生活中有一些感触、我说不出口的东西、还没有好好整理过的情绪，都被这部电视剧所表达出来了。我们需要的是这个东西。

你看于正，就是非常典型的深谙多巴胺刺激，所有的演员都很帅很美，服化道极其的投入，制造完全违反现实生活规律的爽点。而且违反的程度越大，超预期了，反而更好用。他忽略了故事逻辑，还有抄袭、欺负女性引起注意这种恶臭的价值观。

以前的偶像剧是吃得好的。山菜那个时候憧憬花泽类，因为他温柔；同时也觉得道明寺底色不错。这种犹豫不符合电视剧宣传的坚贞道德，但是符合现实。电视剧不用用起起到道德宣传片、样板戏的作用，它只需要呈现你做了脚踏两只船这样的事情后，会导致既伤害了A又伤害了B自己最后也会心碎的后果，那就OK了。

我也很喜欢以前一部韩剧《夏娃的诱惑》（《All About Eve》），是一部非常成功的职场偶像剧。女二徐英美美艳、狠辣、有心机、野心勃勃。前期女主郑善美屡屡吃亏，功劳被抢走，老板误会，这非常贴近打工人新人的现实。现在的爽剧一定会设计女主受男主帮助逆袭揭穿女二。但是《夏娃的诱惑》里，所有的女主的功劳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挣下来的。

这部剧告诉你的职场道理是：虽然命运不公，生活不公平，但是如果你是一个giver，勤勤恳恳，善良，坚持下去，在斗争中成长为一个真正有业务能力的人，不再轻易被骗，你的路会越走越宽。我觉得这个才是真正很反映职场现实的。经典的偶像剧也可以拍得圆得回来的故事逻辑，也拍出英剧美剧那样符合现实逻辑的职场女强人（强烈推荐《傲骨贤妻 The Good Wife》系列）。

06 内娱有救吗？在于观众停止被驯化

这就要讨论到一个概念：社会脚本。

对于男性来说，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有社会脚本。男生连找老婆的标准都有社会脚本（贤惠、带有文化资本好带出去炫耀和教育小孩）。主流的人是怎么做的，你有大量的可以讨论。

当代女性是极度缺少这样的社会脚本的。

我们不再是封建社会的贤妻良母，社会崩盘缺不了女性劳动力。但是我们在整个上学的过程中，伴随了很多“女孩子比较文静、适合读文科、找顾家工作”的贤妻良母教育。等到考上大学，催婚催育的时钟就开始敲响了。

没有人教我们怎么 baLance work and life。家长们似乎完全看不到这个矛盾，不理解也不想了解你的职业压力，只要求你快点结婚生小孩，具体咋做没有人教。无论是自我实现的野心，还是职业家庭兼顾的挣扎，还是 focus 在家庭的传统，没有任何一个领域的女性是有社会脚本的。

电视剧本来就应该提供社会脚本，它的责任它就是把所有的这些现实中的真相观察到，然后把你投入到作品。

哪怕是商业操作，它必须要承担起企业的社会责任。内娱整个电视剧行业的责任在于，你必须要给我提供相当数量的说实话的内容，告诉你做了这样的行为之后，你会一步一步一环推一环的导向什么样的结果。让故事逻辑都合得上，真正的体现现实的真相。

我经常说我是一个 Pragmatic（务实主义）的人。我在现实的框架中去行事，如果局限了我，我就改造现实。这既不是过于理想化，又不是过于现实化玩现存的游戏规则，它就是 pragmatic。我看《纸牌屋》学会了这个词。

我呼吁大家对于电视剧的要求要提高。脚本的意思是我有这么多东西参考，参考了之后总比没有参考更好。我们社会生存的方式是蚂蚁、蜜蜂的方式，不是独狼的方式，要靠共同的数据库。

common sense 就是集中的对社会脚本的认知。

所以，请提高对故事能提高点要求，对电视剧提高点要求：

• 你的人设必须要有没有逻辑漏洞。不能唐颖那样把小白、窝囊废、成熟精英割裂人设揉在一个人身上。

• 你的剧情必须没有很大逻辑漏洞。不能让两个人仅仅因为颜值而相爱，然后称这是一场值得撰写的伟大的爱情。我们为什么要讲一个这样的都市爱情故事？他们两个互相吸引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有成长的，这个才是需要值得讲的故事。

只要我们观众不买账，不接受它端上来这么差的作品，内娱才有救。内娱很多因素影响今天，但是起码其中有一条是观众被驯化的太友好了。粉圈的东西也影响了吐槽。但是该吐槽的地方就应该尽情的吐槽，有一个蓬勃的吐槽点评文化，电视剧才能够去越来越尊重观众。

观众的门槛上去了之后，你想想我们才能够给那些真正想要愿意给我们拍出好故事的制作团队、演员们以机会。这对谁都有好处。

唠了这么久，如果不小心唠成了吐槽局，希望大家能在评论区告诉我你喜欢这种内容。以后可以挑好的、不好的电视剧跟大家分享。

我们下一期节目再见，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