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政策收紧,中企如何在日本市场找到机会?| 第三届出海全球峰会
2026年6月，第三届出海全球峰会即将举办。峰会以“生而全球·为增长而出海”为核心主题，汇聚1500+寻求增长突破的企业决策者与实战派，从“多极化”格局下的宏观洞察，到供应链重组、AI技术赋能、本地化深耕等落地策略，系统拆解企业全球化进程中的增长引擎与核心动能。
为让更多关注出海的伙伴提前洞悉全球机遇与挑战，我们特别推出“为增长而出海·系列直播”，聚焦关键区域与核心议题，带来前置性深度解读。
本期直播我们锁定日本市场，以《新型中日关系下的变与不变》为主题，邀请到华商出海产业联盟理事长、国别研究专家卓立，与日本国际问题研究所客座研究员、前日本驻中国大使馆经济参赞津上俊哉展开跨国对谈，从民意认知、经贸走向到投资实操，解析双边关系的核心变量与合作机遇。
卓立：津上先生，当前中日关系处于相对僵持的状态，您能否介绍一下，日本国内对中日关系的整体看法是什么样的？您个人及日本民众，对当前中日关系是持悲观态度，认为会持续恶化、长期僵持，还是认为未来会迎来缓和？
津上俊哉：当前日中关系不可否认正处于过去十年以来的最低谷。关于日本政客的相关发言，我今天不便过多谈论。
但希望中国朋友们了解两个事实：第一，许多日本人正感觉，战后七八十年来的和平时代即将结束，内心充满不安，这种不安主要源于2022年爆发的俄乌战争。
俄乌战争带来了极大冲击，这种动用坦克、导弹的大规模战争的爆发，颠覆了人们以往的常识。受此影响，近年来日本的防卫预算也从占GDP的1%逐步提升至2%，美国总统特朗普还曾要求日本将防卫预算提升至3%。
因此，当中国政府批评日本正在回归军国主义时，许多日本人会感到难以接受。其实这个问题非常敏感，中国对此敏感，日本同样如此——中国会关注“日本想要做什么”，日本也会警惕“中国想要做什么”，双方都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
另外一个让日本民众感到不安的原因，是中国的规模和实力已经远超以往。中国的GDP将近是日本的5倍，很多日本人不得不承认，中国已经走在了日本的前面，而且差距还在不断拉大。
卓立：所以，早些年所谓的“中国威胁论”，更多集中在经济领域，而现在，日本民众在军事领域，也会产生类似的威胁感？
津上俊哉：是的。还有一点，过去十年，常驻在日本的外国人数量翻了一倍，达到了400万人，占日本总人口的3%。无论是常驻日本的外国人，还是前来旅游的游客，每四个人当中，就有一个是中国人。
这种变化，虽然为日本的旅游业、房地产业带来了巨大的利益，我们对此表示感谢，但另一方面，由于文化、生活习惯等方面的差异，日常生活中的摩擦也不可避免地增加了。
由于日本境内已经出现了许多华人社区，所以最近搬到日本的中国人中，有不少人不再像过去那样积极学习日语。如果仅仅只与中国人交往，只使用中文交流，那么与日本社会产生摩擦的概率就会不可避免地增加。
卓立：刚才您分析的这些原因，听起来似乎让人感到有些无解，这是不是意味着，中日关系在短期内很难破冰？
津上俊哉：刚才我谈到的，都是比较悲观的方面，但事实上也有乐观的一面。
目前日本国内确实出现了一些右翼排外主义的言行，但这些言行几乎都发生在网络上，因为实行匿名制，所以会出现一些非常不负责任、极端的言论，更多是情绪的宣泄。
但到目前为止，大多数日本民众对中国人的态度依然是友好、亲切的。虽然最近中国团体赴日旅游的人数大幅减少，但个人赴日旅游的中国游客依然不少。日本地方政府对中国游客数量的减少感到非常遗憾，因为这也影响了当地的经济收入。
虽然在网络上，能听到“外国人滚出去”这样的声音，但在地方政府的行政一线，如何找到外国劳动力、如何让他们留下来，已经成为当地政府的重要课题。因此，虽然日本国内的排外主义言论被媒体报道得不少，但如果说整个日本社会都在朝着排外主义的方向发展，这种说法是过于夸张的。
卓立：中国媒体显示，日本内阁府2025年底公布的数据显示，83%的日本民众对中国没有好感，这个数据的可信度高吗？
津上俊哉：这个调查从20世纪80年代就开始进行了。在80年代，日本民众对中国有好感的比例超过了80%；而现在，对中国没有好感的比例超过了80%。
但需要说明的是，“没有好感”并不意味着“敌视中国”或“非常不喜欢中国”，其中大约百分之五六十的人，只是单纯的“没有好感”，并没有极端的负面情绪。
但如果亲自来到日本，在日本旅游、生活，会发现周边日本民众的印象，个人游的很多中国游客们在日本不愉快经历的情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与“83%的日本民众对中国没有好感”这一调查结果，是不一样的。
卓立：截至今年2月份，中日贸易数据依然保持增长，但按照目前的态势发展下去，加上双方的一些禁止条款，您认为二季度、三季度的贸易数据，会不会出现大幅下滑？
津上俊哉：日本企业或日本民众，对与中国经济合作的看法，取决于他们对中国的了解程度和合作经验，不同经验的企业和个人，看法差异很大。缺乏中国合作经验的日本企业和个人，对与中国经济合作、与中国企业合作的警惕感，确实有所增长。
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近年来因洗钱、网络诈骗等犯罪行为被逮捕的中国人数量不少。第二个原因是部分中国企业前往日本投资时，未取得日本法律法规要求的许可，就擅自开展开发项目，最终被迫终止项目的案例在近年来陆续出现。
但究其根本是这些中国企业对日本的制度和法律法规了解不够，甚至可以说是无知。而且很多情况下问题出在日本当地的中介机构身上。
卓立：这其实是中国企业出海过程中一个非常普遍的问题。在当前中日关系并不友好的背景下，这种因无知而产生的违规行为，会让中国企业在日本的发展更加艰难。那么当前中东危机带来的能源紧张，对日本企业经营有没有影响？
津上俊哉：现在我最担忧的问题，就是日本能否获得足够的能源。不仅仅是能源，日本很多其他物资也依赖中东进口，这会影响到日本的工业生产、农业生产等多个领域。
目前日本的石油储备，大约可以维持254天，现在已经开始动用这些储备了。但如果中东危机持续一年仍未结束，日本将面临非常严峻的问题。但我觉得，整个日本社会对这件事的危机感还不够，甚至日本政府的危机感也比中国政府的危机感要小。
卓立：如果能源危机暂时无法解除，这会让中日关系更加紧张，还是会促使双方产生一定程度的合作？
津上俊哉：这很难说。如果危机持续半年，我估计东南亚国家会陷入真正的危机，甚至可能出现有人饿死的情况，整个东南亚的经济社会陷入混乱。而中国和日本，虽然有一定的物资储备，但物价已经受到影响，出口也受到了严重冲击。
这种情况下，尽管目前中日关系处于低谷，但面对这样的危机，我还是希望中日能将“共同渡过难关”放在首位，共同探讨真正的解决办法。无论如何，中东危机的严重程度，已经到了需要全球各国加强合作才能应对的地步。
卓立：中国日本商会近日在北京发布第八次会员企业景气·营商环境认识问卷调查结果，有59%的在华日企，计划在2026年增加或保持在华投资，这也是2024年以来的最高数据。但这些在华日企的投资计划上报到日本总部后，往往会被驳回。这是否和您刚才说的，与对中国的合作经验高低，有很大的关系？
津上俊哉：对，即便是同一家公司，内部也存在这样的差异。在华日企的员工，与中国的业务往来最频繁、合作经验最丰富，所以他们会给出比较乐观的回答，而他们与日本总部人员的态度，也因此存在明显差异。
最近有很多关于外资企业撤出中国的报道，但媒体不报道的另外个事实是，新进入中国的企业也不在少数。
整体来看，在华日企总数仅减少了10%。撤出中国的日本企业中，制造业企业占比较多；而新进入中国的企业中，服务业企业占比较多。不过，新进入中国的企业中，也有一些与半导体相关的大型企业，新增了在华投资——这是市场经济发展产生的自然结果。
卓立：从公开报道来看，日本政府似乎想要摆脱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降低供应链风险，有一定的“去中国化”倾向，那么日本能真正实现与中国在供应链上的“脱钩”吗？
津上俊哉：很难，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稀土。但最近，中国政府开始对军民两用物资的出口进行管控，这可能会导致日本一些涉及国防领域、可能用于武器生产的企业，难以从中国获得稀土，日本就只能寻找其他国家的稀土资源作为替代。
西方国家目前正在推动“友岸外包”，也就是联合中国以外的“友好国家”，共同开发稀土等对中国依赖度较高的物资的新产业链。这种做法，虽然并不是最理想的选择，但也是一种无奈之举，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推进。
卓立：听说高市内阁正在筹备建立对日外国投资委员会，将加强对技术和数据流向中国的审查，尤其是在半导体、AI、关键矿产领域，投资审查将会趋严。这个情况也是真实发生的吗？
津上俊哉：关于中国企业赴日投资，我最近发现了三个新的变化。
◎ 第一个变化，是依据日本外汇管理法进行，对中国企业前往日本投资的投资审查。
出于保障经济安全的考虑，外国个人或企业赴日投资，需要依据日本外汇管理法接受相关审查，如你说，最近它的审查力度会有所趋严。尤其其中与外国政府有关联的个人或法人的投资审查力度较大，日本政府计划进一步加强。
多数中企赴日投资会接受更严格审查，涉及日本外汇管理法指定的“关注行业”时，审查会进一步加大，可能被拒或受限。
◎ 第二个变化，是《重要土地利用管制法》对房地产交易的限制。
所谓“重要土地”，是指在国家安全重要设施（比如自卫队、美军基地、海上保安厅基地等）周边一公里范围内的土地，以及日本边境附近的土地、建筑。
外国人想要取得这些土地或建筑，大多需要提前申报。核电站等与国家安全相关的敏感设施，也属于“重要土地”的范畴，建议大家尽量保持距离。
以前500万日元（约20多万人民币）的门槛太低，导致很多根本没有企业经营经验的中国民众，也通过这种方式前往日本，这也是导致日本社会与华人产生摩擦的原因之一。因此，日本政府才将最低投资额提高到了3000万日元（约150万人民币）。
卓立：津上先生，您是我们第二届出海全球峰会的嘉宾，想请您为本次峰会送上一段寄语。
津上俊哉：前不久，中国制定的“十五五”规划中提到，世界局势错综复杂，动荡加剧，地缘冲突频发，安全问题凸显，我完全赞同这一判断。
尤其是今年，美国总统特朗普对委内瑞拉、伊朗发动攻击，世界秩序崩溃的速度将会进一步加快。以前主导国际秩序的美国，现在反而在带头破坏国际秩序。即使伊朗战争停火、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解除，中东地区长期动荡的局面，恐怕也难以避免，能源危机也很难在短期内得到缓解。
但事情都有两面性，既有负面的影响，也有正面的机遇。在这种情况下，以电力为核心、实现能源自给的投资，在全球各地的机会将会增加，而不是减少。这将为原本被认为产能过剩的中国电动汽车、太阳能发电、锂电池、风力发电等行业，带来新的发展机遇。
因此，从事这些行业以及为这些行业提供零部件、材料等的相关企业，都会迎来新的机遇——这就是危机背后蕴藏的机遇。
所以，我想对各位说，大家需要关注当前全球动荡的趋势，必要时，暂停投资计划也是合理的，但没有必要放弃希望，未来一定会有新的机遇出现。这就是我对大家的鼓励，也是对本次出海全球峰会的寄语。
卓立：非常感谢津上先生的精彩寄语，也非常感谢您的鼓励。越是在不确定的时代，我们越需要聚在一起，探讨可能的确定性，在不确定性中寻找机遇。
中日关系的“变” 与 “不变”，本质是全球化格局下利益与认知的动态平衡——既有地缘局势、安全认知带来的短期博弈，更有经贸互补、民间交流奠定的长期根基。
全球化时代，我们既要读懂目标市场的真实需求，更要链接全球优质资源，才能实现真正的共增长。2026年6月，“生而全球·为增长而出海”第三届出海全球峰会，将为关注全球化的同行者搭建这样一个务实交流的平台：
◎ 多维度思想碰撞：海外知名学者、国家级智库专家与跨国企业掌舵人同台，从宏观政经格局到区域市场动态，拆解多极化世界里的出海逻辑。
◎ 针对性问题破解：五大主题分论坛聚焦出海生态搭建、AI 赋能、海外品牌营销等核心议题，汇集实战经验，直面出海过程中的具体痛点。
◎ 全链条资源对接：政企学研多方力量联动，覆盖合规、营销、资本等出海关键环节，为企业搭建高效资源网络。
◎ 真实案例复盘：出海标杆企业分享从区域突破到全球布局的实践历程，提炼可借鉴的路径与避坑指南。
我们诚邀你加入这场盛会，与1500+企业决策者一起，遇见同行者、碰撞新想法、对接真资源，让企业的全球化之路走得更稳、更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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