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地翡翠拍卖市场的异军突起预示着什么?|季涛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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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涛
艺术市场研究学者
内地翡翠拍卖市场的异军突起预示着什么？
2025年的拍卖状况似乎预示着：翡翠珠宝拍卖市场的中心在向内地转移，翡翠市场的话语权在转向更钟情传统文化的内地市场。
2025年内地艺术品秋季拍卖的亮点不算很多，但翡翠珠宝的成交额出现了明显拉升！仅北京保利拍卖的“瑰丽珠宝”专场就拍出了罕见的2.55亿元成交总额，而2025年春拍北京保利的珠宝专场成交额只有5637万元。在保利秋拍的169件珠宝中，成交额过千万元的有4件，过百万元的42件，其中33件为翡翠饰品，翡翠拍品的成交总额达2亿元，最高价是一组由天然满绿翡翠蛋面及“叶子”“葫芦”“福瓜”吊坠的雕件组合（共34件），成交价为3450万元。另在西泠印社2025秋拍中，“珠宝翡翠暨历代玉器艺术专场”也拍出了1.14亿元的总成交额，占其秋拍总成交额的13.71%；其中翡翠部分实现成交额5878万元——而在西泠印社2025春拍中，翡翠饰品的成交只有1439万元。
香港珠宝拍卖的起源和发展
近30年来，内地的翡翠珠宝拍卖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笔者为此还写过文章《内地珠宝首饰拍卖为什么不如香港》。要了解翡翠珠宝拍卖的市场演变过程，就不得不先回顾香港翡翠珠宝拍卖的历史。
翻开香港拍卖的记录，珠宝首饰的拍卖一直担当着十分重要的角色；尤其佳士得香港的翡翠珠宝项目更是独具优势。20世纪80年代，亚洲艺术品拍卖市场还处于萌芽阶段，当时佳士得的珠宝拍卖中心在日内瓦、伦敦及纽约，品类主要是顶级品质的钻石或有色宝石。
1986年1月，佳士得拍卖行首次在香港举行拍卖，推出了“19世纪及20世纪中国书画和翡翠首饰珍藏”拍卖专场，首场拍卖就推出了翡翠，可见其心所向。1993年，为配合亚洲市场对翡翠首饰和西方珠宝的庞大需求，佳士得香港特别成立了西方珠宝及翡翠首饰两个部门，并于1994年第一次举办“瑰丽珠宝及翡翠首饰”拍卖专场。1994年10月，一条翡翠珠链以3302万港元成交，刷新了当时的翡翠首饰拍卖世界纪录。1997年，一条“双彩”翡翠珠链以7262万港元成交，再次创下翡翠首饰拍卖的世界纪录。短短数年间，香港佳士得屡创佳绩，在亚洲翡翠及珠宝拍卖市场上独占鳌头。
经笔者观察，在20世纪90年代，佳士得香港春秋大拍中翡翠珠宝的成交额占所有拍品总成交额的20%至25%。而到了2015年春拍，佳士得香港的“瑰丽珠宝及翡翠首饰”专场则拍出了迄今未被超越的9.10亿港元，占其春拍总成交额的28.24%，这也是历史上最高的珠宝成交额占比；而其中翡翠部分的成交额达2.4亿港元，占整个珠宝专场成交的26.37%。
香港苏富比翡翠珠宝的业绩总体要逊于佳士得。20年前的苏富比一直执着于古董瓷器和书画等中国传统艺术品类，首个“瑰丽珠宝和翡翠首饰”专场开始于2007年的春季拍卖会。当时上拍了332件珠宝拍品，成交总额为2.43亿元，其中的最高价拍品就是翡翠，而专场中翡翠拍品的成交额占比为22.92%。之后，香港苏富比每年的春秋拍都会开设“瑰丽珠宝和翡翠首饰”专场。在2014年香港苏富比的春拍中，一串天然翡翠珠配红宝石及钻石项链以2.14亿港元创下了迄今未被超越的香港翡翠拍卖最高成交价。2020年春拍，苏富比将珠宝专场的名称改为“瑰丽珠宝”，此后翡翠拍品在其专场中的成交占比也逐渐下降。
近几年佳士得香港和香港苏富比的珠宝拍卖中，翡翠的占比越来越低。如在2023年佳士得香港的珠宝拍卖中，翡翠的成交占比只有8.3%左右，2024年春拍中的翡翠占比跌至3.51%，2025年春拍中翡翠的占比又恢复到了8.5%。在2024年香港苏富比春拍中，翡翠占珠宝专场成交的12.33%，2025年春拍时下滑到5%。
内地珠宝拍卖的起源和发展
内地最先尝试珠宝首饰拍卖的是中国嘉德，于1995年春拍开设了珠宝翡翠板块。1997年，太平洋拍卖公司也开始拍卖珠宝翡翠。当时，北京的珠宝翡翠拍卖处于这样的现状：竞买人不多，场面相对冷清，而且流拍多、成交率低，成交价格基本在起拍价附近，难见到激烈竞价的场面，大件拍品的买家多是熟人捧场。
在中国嘉德2000年秋拍的珠宝专场，共推出拍品238件，最终实现成交总额318万元，占其秋拍总成交额8850万元的3.6%。从当时的成交情况来看，10万元以上的成交并不多，这从侧面反映了当时内地对珠宝收藏的意识不强。面对不尽理想的成交状况，中国嘉德随即停止了珠宝拍卖，取而代之的是在每季拍卖的预展现场，对珠宝首饰进行现场展卖。如此持续了多年。2006年，中国嘉德开始把珠宝、翡翠与钟表项目融合上拍，尝试打造一个奢侈品拍卖平台。从此，珠宝钟表专场开启，珠宝展卖渐渐取消现场展卖。
2012年秋拍，中国嘉德实现了17.45亿元的总成交额，其中名表、珠宝翡翠部分的成交近1900万元，占总成交额的1.1%。2013年，中国嘉德秋拍的总成交额为23.48亿元，“名表珠宝翡翠”专场的成交为1340万元，占比0.6%；其中，一枚翡翠钻石戒指以55.2万元的成交价列第一位。
对比同期香港拍卖的翡翠单品可以拍到几千万元，中国嘉德的翡翠珠宝拍卖成交占比之低，单品成交价格之低，难以望香港市场之项背；而中国嘉德当时是国内珠宝翡翠拍得最多的拍卖行。笔者分析了当时的市场，以为内地翡翠珠宝拍卖不及香港地区的原因有以下几点：
第一，珠宝首饰的投资增值性不强。珠宝首饰属于工艺品，市场上由古代流传至今的珠宝首饰并不多，常见的多是当代工艺品。因此，珠宝首饰缺少像中国古代书画那样厚重的文化历史价值及其他相应附加值，其增值空间往往仅取决于材质的稀缺程度。
第二，珠宝首饰之间的差异小，同质产品太多。由于工业化生产加工的珠宝首饰数量多，设计品质多有雷同。对于大部分珠宝首饰产品来说，个性化设计形成的稀缺性不足；尤其是那种具有投资意义的资源稀缺、工艺独特的“孤品”翡翠在拍卖市场上更是少见。
第三，海外投资者有着成熟的收藏理念。他们买珠宝首饰多为了收藏与装饰把玩，而不奢求能够快速增值，也没有考虑短期内卖出。而当时内地的人们仍旧在寻找一切机会进行投资，市场上缺乏收藏与装饰的需求。
近年内地珠宝拍卖市场的变化
近两年，内地几大拍行在翡翠珠宝品类上的成交差异较大。比如，中国嘉德2025年春拍中，“瑰丽珠宝和翡翠首饰”专场上拍了157件拍品，成交总额3883.55万元，占春拍总成交额的2.42%，其中翡翠的成交额占比整个专场成交额的16.09%；时至2025年秋拍，中国嘉德的珠宝专场上拍187件，成交总额3106万元，占秋拍成交总额的2.31%，其中翡翠拍品的成交额占整个专场成交额的6.15%。
与之不同的是，北京保利2025春拍上拍了135件珠宝，成交总额4942.90万元，占春拍总成交额的9.79%，其中的翡翠拍品成交额为2237.33万元，占整个专场成交总额的45.26%。由此可见，市场中翡翠和珠宝成交上涨的势头已见端倪，直到2025年秋拍——西泠印社的翡翠板块由春拍的1439万元上涨至5878万元，该板块与专场成交额的占比由春拍的30.75%增加到了51.38%。来势之猛显而易见。
2025年内地秋拍的珠宝，尤其是翡翠的成交为什么会突然崛起？笔者为此特地咨询了一位杭州的翡翠珠宝商，她认为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其一，珠宝市场如今缺乏投资品类。以前的珠宝市场上黄金和钻石占80%以上的份额，当时投资者、消费者买钻石的非常多。近年来，培育钻石的大量出现摧毁了天然钻石的市场，整个钻石行业由此“躺平”了。有些客户还在买彩钻，但彩钻受白钻的影响，价格起不来，交易也惨淡。
其二，近两年，尤其是2025年，黄金价格上涨很快，投资收藏黄金的买力明显被抑制。尤其政策上也出台了新的限制要求，大额资金购买就更少了，这导致珠宝市场上无货可买。而彩宝中的红宝石、蓝宝石和祖母绿等是舶来品，难于鉴定和估价，价格又多处于高位，出货较慢。只有翡翠根植于中华传统文化，比起西方钻石和彩宝，翡翠承载的东方文化底蕴无可替代。对新富阶层而言，佩戴或收藏顶级翡翠，有文化归属感，更拥有区别于大众奢侈品的专属身份标识。加之翡翠也容易鉴定品质，于是市场便将目光转向了翡翠。
其三，全球95%的优质翡翠产自于缅甸，这是行业共识。2025年3月底，缅甸7.9级的大地震导致运输成本翻倍，加上当地的政局动荡与出口管控，高端翡翠原石的出口量迅速锐减。此外，缅甸核心矿区因政策与环境问题持续减产，缅甸及临近区域的地缘危机，都造成未来缅甸的产量和出口的进一步不确定。翡翠矿脉经过百年开采，老坑优质料早已濒临枯竭，一吨矿石中可能连一克顶级翡翠都找不到。数据表明，2025年缅甸高端帝王绿原石供应量同比下降30%。因而，优质翡翠的稀缺性愈发凸显，过去是终端消费者在拍场上买翡翠，这次明显是有经销商也进入了拍卖场。
内地的珠宝及翡翠拍卖市场，是在学习和模仿香港拍场之后建立起来的。由香港和内地近年珠宝和翡翠的成交可见，前者对于珠宝的需求越来越少，尤其对于翡翠的需求更是下降很多；而后者的需求在逐渐增加，尤其2025年的拍卖状况似乎预示着：翡翠珠宝拍卖市场的中心在向内地转移，翡翠市场的话语权在转向更钟情传统文化的内地市场。
未来，内地的珠宝板块尤其是翡翠拍卖市场能否超过香港，目前无法预测。2026年内地春季拍卖中的翡翠珠宝板块能否延续火爆行情，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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