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市场遇冷,无公职画家的自救:先稳住心,再守住笔

我今年五十二岁，画了三十年的中国画。

三十年前，我放弃稳定的工作，一心扎进中国画学习创作的世界里，就凭着一支笔、一盒墨、几刀宣纸，开始了自由画家的生涯。

那时候年轻，觉得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成了家，有了孩子，房贷要还，学费要交，才慢慢体会到“自由”两个字的分量——自由意味着没有月薪，没有社保，没有任何人给你托底。画卖得出去，日子就好过；画卖不出去，就只能啃老本。

过去十几年，书画市场最红火的时候，我也跟着沾过光。订单排到半年后，画廊催着要画，藏家排队等着看新作。那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这几年，尤其是今年以来，市场骤冷。

身边没有公职的画家朋友，一个个都感受到了寒意。画廊拿画少了，藏家出手谨慎了，过去抢着要的展览邀约也没了声音。有人开始焦虑，有人开始转行，有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画得不够好？是不是路子走错了？

我不这么看。

市场冷热，是周期，是规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但作为一个无公职的自由画家，我们至少能做两件事：先稳住心，再守住笔。

今天，我就把自己这些年“过冬”的一点心得，分享给同样在坚守的同路人。

一、稳住心：比画卖不出去更可怕的，是心乱了

自由画家最大的敌人，不是没钱，而是心乱。

心一乱，画就乱。画一乱，就更卖不出去。这是个死循环。

我见过不止一位同行，因为连续几个月没有收入，开始病急乱投医——今天学这个名家的风格，明天追那个网红画家的路子，后天又去画行画、画商品画。结果呢？老藏家不认了，新藏家觉得没个性，自己画得也不痛快，整个人陷在焦虑里出不来。

稳住心，首先要接受一个事实：市场不好的时候，卖不出去画是正常的，不是你不行。

就像种地，有丰年就有荒年。荒年里你不能怪自己不会种地，你要做的是把种子保管好，把地养肥，等着下一个春天。

我自己的做法是：把注意力从“卖画”转移到“画画”本身。

每天早上进画室之前，我会先静坐十分钟。什么都不想，只是呼吸。然后泡一杯茶，翻几页古人的画册，看看八大山人、看看倪瓒、看看石涛。不是去学他们的技法，而是去感受他们那种——在困顿中依然从容的心境。

八大山人画一只翻白眼的鸟，那是穷途末路时的傲气。石涛说“笔墨当随时代”，但他从不随波逐流。这些先贤，哪一个不是在困境中守住了自己的心？

心稳了，手上的笔才不会抖。

二、守住笔：手艺才是自由画家唯一的铁饭碗

没有公职，就没有编制，没有退休金，没有医保。很多人觉得这是劣势。

我不这么看。

公职是铁饭碗，但铁饭碗也会碎。自由画家的铁饭碗是什么？是你的手，是你的笔，是你几十年练出来的手艺。只要你能画，只要你还画得好，你就有饭吃。

所以市场越冷，越要守住这支笔。

什么叫守住笔？

第一，不辍笔。

越是没人买画，越要坚持每天动笔。哪怕是画一张小品，写几行书法，临一页古画，都不能停。手艺就像刀，三天不磨就钝了。市场回暖的时候，你拿出来的作品要比以前更好，而不是更差。

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管有没有订单，每天至少在画案前站四个小时。这不是为了卖画，是为了让自己不退步。

第二，不滥画。

守住笔，不是让你拼命画，而是让你画好东西。

市场不好的时候，有些人会想：既然卖不上价，那我就多画点，薄利多销。结果画了一大堆应景之作，既伤了手，也坏了名声。

我宁可少画，也要画精。一张真正的好画，抵得过十张行画。而且你要相信，真正懂画的人，眼睛是雪亮的。你认真对待每一幅作品，藏家是看得出来的。

第三，不丢根。

中国画讲究传承，讲究笔墨，讲究意境。这些东西是根。

有些同行为了迎合市场，开始画那些花花绿绿、浮夸艳俗的东西。短期看可能有人买，长期看，你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丢了——你不再是一个中国画家，而成了一个画匠。

守住笔，就是守住中国画的品格，也守住你自己的品格。

三、自救的具体做法：五条实实在在的路

光说心态不行，还得有具体办法。这几条是我自己这几年摸索出来的，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但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

1. 减开支，拉长耗粮期

自由画家最怕的是现金流断掉。

市场好的时候，我们可能习惯了比较宽裕的生活——换好车、吃好饭、租大画室。现在市场不好了，该勒紧裤腰带的时候不要犹豫。

我去年把位置好的大画室退了，搬到了近郊的一个院子，房租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虽然远了点，但安静，更适合画画。日常开销也砍掉了一大半，不必要的外卖、应酬、购物都停了。

不是为了省钱而省钱，而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多的创作时间。账上多留一年的生活费，心里就多一年的从容。

2. 经营老藏家，不求多但求稳

新藏家难开发，老藏家要珍惜。

过去这一年，我没有主动去找新客户，而是把精力放在了服务好已有的藏家身上。逢年过节，手写一张贺卡寄过去；新画完成，第一时间拍照发给他们看；他们有什么收藏上的疑问，我知无不言。

这些老藏家，多的跟了我十几年，少的也有三五年。他们买你的画，已经不仅仅是投资，更多的是一种情感连接。你对他们的用心，他们会记在心里。

上个月，一位跟了我八年的老藏家打电话来，说想买一幅大画挂在新书房的墙上。我画了整整一个月，中间拍了几十张过程图发给他，他看得比我还兴奋。最后成交的价格，比市场价还高了两成。

他说：“老刘，我不是在买画，我是在参与一件作品的诞生。”

3. 线上不吆喝，只展示

自由画家做线上，最忌讳的就是天天刷屏卖画。

我的原则是：线上只展示，不推销。朋友圈、小红书、抖音，都只发创作的过程、作品的局部、画室的日常。偶尔写一段文字，说说这幅画的灵感来自哪句诗、哪个季节。

从不写“最后三张”“白菜价”“急售回血”这种话。

为什么？因为你的画是有尊严的，你的艺术是有价值的。你如果自己把它当白菜卖，别人凭什么用翡翠的价格来买？

慢慢积累，那些真正喜欢你风格的人，会自己找过来。去年有个藏家，就是在我视频号上看了一年多，从来没留过言，突然有一天私信我，一口气买了三张小画。

4. 寻找低成本、高情感的小型展览

大画廊的展览办不起了，可以自己想办法。

去年秋天，我和三位画家朋友，在一位藏家提供的乡间老宅里做了一次联展。没有开幕式，没有策展人，没有媒体通稿。就是四间老屋子，每人挂七八幅画，泡上茶，邀请几十位真正喜欢画的朋友来坐坐。

那天来了不到四十个人，但每个人都看得认真，聊得深入。当场成交了六幅画，后续又跟进了四幅。

成本呢？连装裱带布展，人均不到两千块。

这种小型的、私密的、有温度的展览，比那些冷冰冰的大展厅有效得多。

5. 把身体养好，就是最大的本钱

这一条，我放在最后，但不是最不重要。

52岁的年纪，颈椎、腰椎、眼睛，哪个都不能大意。我见过太多画家，年轻时拼得太狠，到了五十多岁一身毛病，想画画不了，想赚钱赚不动。

我的养生方法很简单：不熬夜，不吃油腻，每天散步一小时，有时间就去爬爬山，采采风。

画案的高度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每画一个小时就起来走走，做做拉伸。眼睛累了就用温水敷一下。

身体好了，精力就足。精力足了，画出来的东西才有精气神。

四、写给同路人的几句话

70后、80后的自由画家们，我们这一代人，是中国书画市场从无到有、从冷到热、又从热转冷的完整见证者。

我们经历过一张画换一套房的疯狂，也正在经历半年卖不出一张画的冷清。

但我想说，这不丢人。

市场好的时候，我们没有端着铁饭碗混日子，我们凭本事吃饭。市场不好的时候，我们依然没有低头，我们守着笔，稳住心，等着。

这不叫惨，这叫骨气。

中国画史上那些真正的大师，有几个是一生顺遂的？徐渭穷困潦倒，八大装疯卖傻，石涛颠沛流离。但他们的画里，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气和讨好。

他们的画里，只有两个字——自在。

自在，不是因为有钱，而是因为心里有底。

底是什么？底是手艺，是热爱，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

所以，亲爱的同行，如果你现在正处在低谷，请记住：

先稳住心，别让焦虑夺走你的判断力。再守住笔，别让市场夺走你的手艺。

只要你还在画，只要你还画得好，春天总会来的。

到那个时候，你回头看这段日子，会发现——

它不是你的耻辱，而是你作品里最深沉的那层底色。

与诸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