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摄影师镜头下2008年叙利亚市场 一切都美好

每一处老市场都有自己的脾气,拐进去的时候人声和香气交杂,光线从天棚缝里落下来,照得货摊亮得很,大马士革夜色下的老集市,路人在灯火里晃着影儿,Bill Hocker那年把这些画面一张张留了下来,时隔多年再看,心里那股温和劲一点没褪,像钥匙拧开旧抽屉,里面的日常还在,市场里奔忙的人、琳琅的铺子、热热闹闹的生活气,一个都不少。

要说这夜景,在山坡上往下看,整个城市摊开来,灯火渲染得像撒糖,高楼低屋都被光线搂着,锁不住的热闹从每条小巷子里冒出来,偶尔有车灯划过,市场那头一直亮着,一个流动的大地毯,铺满了生活,可惜现在再想找这么安稳的景色,真是难咯。

图上这一排排高矮胖瘦的家伙叫水烟壶,在叙利亚这边,水烟壶不光是个物件,更是朋友来往的由头,店老板站在当中,身后挂满五光十色的玻璃瓶、花纹管子、亮闪闪的金属壶头,喉咙里咕噜着水泡声,旁边小伙子一边配烟叶一边招呼人,说话劲头带点自信,谁要是不会调水烟味,他还多嘴教两句,老顾客往往直接点个头,甩下句话：还是你家这劲道地道。

这个窄窄的门面就是典型的头巾小店,墙上码得整整齐齐,一格格抽屉里全是各式头巾和披肩,老板人穿着白色长袍,背影藏在灯光下忙着挑货,顾客一进屋,手指头点一圈,总能找到合适的那块料子,叙利亚女人出门头巾不能少,这里转一圈,布匹厚薄手感颜色都能摸清楚,有时店里挤满人,外面大妈凑近了边聊边比,这日子温吞又稳当。

图里的橱窗铺满了刺绣裙,大红大紫惹眼的繁复图案,有人倚在门口抽烟,头发梳得溜光,外头人来人往,他一点都不着急,门左边透进来的黄光,照得人和衣裳都暖腾腾,小时候我跟着大人往集市里跑,总站在这些橱窗前看发呆,问一句多少钱,老板直接回头喊：“自己挑,看上了再说。”

这个摊子怕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咯,上面挂满了软绵绵的布娃娃,两边排着铁皮车、小乐器,老板随时坐在小马扎上,胡子花白,眼睛滴溜溜转,有节奏地喊一嗓子,平时没事,也就拍拍尘土,听孩子喊着要买糖豆,父母掏零钱,摊主递过来,顺手揉揉小孩脑袋,以前我们那边也有相似的摊,能逛半天不舍得走。

白天夜晚都不歇,玩具店一到傍晚灯火透出来,五颜六色全挂门口,小店员靠在门边,一边打量外头的客,一边手插兜,里面堆满塑料小球、遥控小车、卡通小提琴,那年头小孩口袋里攒了点零钱,最想去的就是这里,拿起一个,心里头别提多满足,现在大超市玩具都是包装好的,这种散装的亲近劲越来越少见。

这一间是串珠工艺小铺,墙上、柜台里、玻璃台面下,全都是各色珠子、项链、手链,老板坐在角落守着摊,时不时拣几颗珠子捻在手里,见了熟客直接招呼：“这个新来的,银的,戴着不扎手”,姑娘们进来总要试一试,把脑袋埋到珠子堆里转一圈,笑得跟花儿似的,有时还会拉上母亲帮着挑,转半小时都舍不得走。

小格子铺子里,从下到上全是铜制零件,亮金金的一排排码得密密实实,老板在柜台后头查账,进门的顾客低头跟他说着材料型号,柜台上少不了老式手秤和记账本,你要想找零散螺丝、拉环、盘子这儿都有,叙利亚的手艺人最会琢磨这些细节,不咋爱吆喝,都是回头客慢慢攒起来的口碑。

屋子不大,墙上挂满项链摆到顶,转角就是手镯和戒指柜,几个人围成半圈,一人端着小盘子递水茶,又有服务员绕过来轻轻问价钱,叙利亚女人结婚都得添点金头饰,新媳妇出门要带亮堂的,老人说“金子戴在身上,安心又体面”,市口这嘈杂声里,却全是生活的稳妥劲儿。

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是集市里的茶贩,腰间挂满铜壶铜杯,帽子歪戴,手里把壶嘴转出花来,旁边的孩子盯着杯口直看,买茶的人是老手,一摸杯沿烫得正好,叙利亚这一口酸甜薄荷茶,不急不躁,喝得人心里舒坦,那天我还专门蹲在一边看着,茶贩转着壶招呼人,嘴里还咕咚咕咚吆喝,每个市场都少不了这么灵活的角色。

要认叙利亚,头巾店是逃不过的,各色头巾一排排套在假人头模上,屋里灯一打亮,料子的光泽就出来了,老板笑着和顾客说话,边递货边介绍：“这块滑,这块不粘头发”,年轻媳妇专门攒了钱来挑花色,喜欢亮黄、嫩绿的,总有人别着新头巾走出门,手背还握着刚找的零钱,那点喜气自家人懂得。

铺子里挂满了手工桌布和花饰,金线银丝绣在布料上闪着光,有的最讲究的一看就是手缝的,柜台后的小伙子边聊天边把一块块摊开,讲哪块是家用,哪块送礼体面,家里老人说,“以前逢年过节都得铺上新桌布,要显得家里有气色”,后来这规矩淡了,但市场里的样子还和原来差不多。

这门头最容易认,木雕嵌花的桌几和饰板,全挤在门外,老板站在里面笑眯眯的,地上散着包装纸箱,老物件一个个做工极细,每块上面各色花纹拼得严严实实,这种活现在都说费工夫,可老一辈师傅就爱较这个劲,摸起来凉凉的,还带点旧家味道。

糖果店一直是小孩子的乐园,五颜六色的糖块分门别类堆成山,路过的大人嘴里念叨着不要买太多,店员手脚麻利,抓一把糖就分出来包装,有时候有小朋友嘴馋,眼睛一亮,老板就会偷偷递一颗,说：“拿着尝尝,这好吃”,那种甜味和信任,很多年都在心里头回响呢。

这家老书店,书一本本摞得齐整,柜台后面的年轻人正翻着账册,金边经书、厚厚的宗教典籍、老旧的课本什么都有,过去人常说,没事就多读点书,你要是有兴趣,老板还会给你推一本：“这个适合你,多学点不会错”,外面再热闹,书店里总能留下一点静气。

这店可真不空,鞋子码到墙上都腾不开地方,各式皮鞋、布鞋、拖鞋全排得密密麻麻,老板在中间,眼神透着一股耐心,谁要选鞋他就慢悠悠递下来,让人试试脚,逛累了随便坐,他也不催,市里这些年新鞋子多,老人却总爱回这老店,说穿过的才舒服。

最后讲个手艺最细的,鞋楦匠铺,榫卯木块错落摞在角落,老板低头敲着鞋底,旁边堆着一摞还没用的木鞋楦,每一双鞋子都要在这上头量脚、打磨、踩型,从早坐到晚,一时不闲,大伙都说,现在机器鞋好看,还是手做的耐穿,老匠人不说话,只笑着摇头,手上活路那份沉静劲,年轻人也学不来。

一座市场,就是一部生活的老唱片,市声还在,光影还在,每一格、每一摊都在说着美好的模样,只是很多故事再也不会从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