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切菜，听见这话手就停了。"妈，菜市场牛肉才28一斤。""那能一样吗？"妈在客厅里择菜，头都没抬，"你二叔家的牛是自己养的，吃的都是草和玉米，不打激素，肉质能不好吗？"我没接话，继续切菜。

三天后，二叔开着他那辆破皮卡来了，车斗里放着个白色泡沫箱。他下车时裤腿上还沾着泥，进门就喊："嫂子在家吗？"妈迎出去，笑着说："在在在，老二你这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不辛苦。"二叔把泡沫箱搬进来，放在地上，"三十斤，我给你多切了二斤，算是送的。"妈赶紧去拿钱，数了一千一百块递过去。二叔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也没数，直接塞进口袋："那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你二叔家的牛是自己养的
肉质能不好吗

妈送他到门口，看着皮卡开远了才回来。她蹲在泡沫箱前，掀开盖子，里面的牛肉切得大小不一，有些还带着骨头。"你看这肉，多新鲜。"妈拿起一块，在灯光下看，"颜色多正。"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肉确实新鲜，但切得很随意，有的一大块，有的一小条，完全不像市场上卖的那样规整。

晚上吃饭时，妈炖了一锅牛肉。她盛了一碗给我："尝尝，看看是不是比外面买的好吃。"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肉确实嫩，但总觉得味道有点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怎么样？"妈看着我。"还行。"我说。"还行？"妈笑了，"你这孩子，嘴真刁。这么好的肉，你还说还行。"

第二天早上，我去菜市场买菜，路过卖牛肉的摊位，停下来看了看。"小姑娘，要牛肉吗？"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围着蓝色围裙，"今天的肉特别新鲜，刚进的货。""多少钱一斤？""28，要多少给你切多少。"我看着案板上的牛肉，切得整整齐齐，颜色鲜红。"你这牛肉是哪儿来的？""屠宰场啊。"摊主笑了，"都是正规渠道，有检疫证的。"

回到家，妈正在厨房里收拾那些牛肉，准备分装进冰箱。"妈，你说二叔家的牛是自己养的？""对啊。"妈头也不抬，"他家后院养了好几头呢。""那他为什么不拿去市场卖？"妈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装肉："市场上卖要交摊位费，还要办证，麻烦。自己卖给亲戚朋友，省事。""可是35一斤，比市场价还贵。""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妈转过身看着我，"他家的牛不一样，是土养的，肉质好。"

市场上卖要交摊位费，还要办证
自己卖给亲戚朋友，省事

晚上，我给在外地工作的表哥打了个电话。"表哥，你知道二叔家养牛的事吗？""养牛？"表哥愣了一下，"他家什么时候养牛了？""妈说他家后院养了好几头。"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表妹，我上个月回去过，二叔家后院就养了几只鸡，哪有什么牛。"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确定？""确定啊。"表哥说，"而且我听村里人说，二叔最近在镇上的屠宰场打工，专门负责分割牛肉。"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第二天一早，我跟妈说要去二叔家一趟。"去他家干什么？"妈正在厨房里煮粥。"去看看他家的牛。"妈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看牛干什么？""就是想看看。""别去了。"妈转过身，"你二叔家远，来回要两个小时，别折腾了。""我就是想去看看。"我说，"妈，你不是说他家的牛是土养的吗？我想看看土养的牛长什么样。"

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别去了。""为什么？""因为......"妈转回去继续煮粥，"因为他家没养牛。"我愣住了。"那这些肉......""是他从屠宰场带回来的。"妈的声音很轻，"他在那儿打工，每次宰牛都能分到一些边角料，他就攒起来，然后卖给亲戚。""边角料？""对。"妈关掉火，端起粥锅，"那些肉都是正常的牛肉，只是切得不好看，或者带着骨头，屠宰场不好卖，就便宜处理给工人。"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的背影。"那为什么要说是自己养的？"妈把粥倒进碗里，没回头："因为你二叔要面子。""面子？""对。"妈端着碗走到餐桌前，"他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在屠宰场打工，一个月就三千块。他想多赚点钱，但又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卖屠宰场的边角料，所以就说是自己养的牛。"

因为你二叔要面子
他想多赚点钱，但又不想让人知道

我坐下来，看着桌上的粥。"那你为什么要买？""因为他是你二叔。"妈坐在我对面，"他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老婆跑了，家里穷得叮当响。他能想到这个办法赚点钱，我就帮他一把。""可是35一斤......""我知道贵。"妈打断我，"但我要是不买，或者讲价，他就没脸再卖了。"

"你二叔年轻的时候帮过咱们家。"妈说，"你爸出车祸那年，是你二叔借了五万块给我们，那时候五万块可不是小数目。"我抬起头看着妈。"后来你爸走了，你二叔说那钱不用还了，算是给你的学费。"妈的眼眶红了，"这些年我一直想还他，但他不要。现在他有困难，我能帮就帮一把。"我放下碗，走到妈身边，抱住她。"妈，对不起。""傻孩子，对不起什么。"妈拍拍我的手，"你二叔是个好人，只是命不好。"

你二叔说那钱不用还了
算是给你的学费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菜市场，买了十斤牛肉，28一斤。回到家，我把肉放进冰箱，跟二叔家的牛肉放在一起。两种肉看起来差不多，但我知道，它们不一样。

一个月后，二叔又打来电话，说家里又宰了一头牛。妈问他要多少斤，他说随便，要多少都行。妈想了想，说："这次要五十斤吧。"挂了电话，妈看着我："你二叔说这次便宜点，30一斤。"我点点头："那就要吧。"妈笑了："你这孩子，终于懂事了。"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外面下着小雨，天色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