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造假币扰乱市场 随州民间传说之草店镇岳家湾村私钱楼

在随县草店镇岳家湾村的群山褶皱里，藏着一个名叫“私钱楼”的地方。这名字带着几分隐秘的烟火气，当地人也叫它私钱炉，就安在狮子畈自然湾西北一里地的山脚下，坐北朝南的格局恰好嵌在三面环山的凹处，像被稳稳托在一把太师椅中，任山外岁月流转，这里的故事都伴着山风沉淀了千年。

私钱楼的传说，要从北宋那阵私钱泛滥的年月说起。那时朝廷铸币章法虽在，却架不住深山里藏着的逐利之心——把官铸的法钱熔化，掺上杂铜巧铸私钱，一枚劣币就能换来真金白银的暴利，这样的诱惑让不少人钻进了穷山恶水。

北宋思想家李觏在《宋会要辑·食货》里早有记载：“窃观人间或销法钱，淆杂他巧，以为恶钱，其作必于重湖大江，穷山深谷，风涛所阻，猛兽所在，人不得见，吏不得呵，是法令无由胜也。”这段文字像一把钥匙，正好打开了私钱楼存在的缘由。

这处私铸点选得极有心思，紫金山与祖师顶的栏杆桥就在旁边，前方是开阔的岳家湾盆地，进可借山路转运私钱，退可藏进深山避官差追查。“既要方便采矿铸钱，又得利于淘洗加工，最要紧的是能瞒过官府耳目”，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正应了李觏笔下“穷山深谷藏恶钱”的景象。

彼时的草店、小林、淮河三镇，恰是京西南道、京西北道与荆湖北道的交界地带，三不管的地界本就容易藏污纳垢，加上崇宁年间朝廷改了钱法，新钱以一当十，更让贪利之人红了眼，“民嗜利犯法者纷纷”的记载，成了私钱楼最贴切的时代注脚。

有传言说，当时蔡京党羽遍布朝野，地方大吏张俊、邓洵武等人都出自他门下，这些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官员，说不定就暗地纵容匪贼在淮阳山区私铸钱币，官匪勾连分利，让这深山里的炉火越烧越旺。毕竟在那个“有禾不得收，有币没得流”的乱局里，官与私的界限，有时比山间的雾还要模糊。

私钱楼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二十五年前，当地人在鄢家洞附近挖炭窑时，一锄头下去竟翻出二十多斤锈迹斑斑的铜钱。经懂行的人辨认，那些钱上的纹路、铜质都带着北宋印记，正好与私钱泛滥的历史对上了榫。只可惜，挖窑人不懂古币价值，一股脑儿当成废铜卖到了小林镇的废品站，这些铜钱究竟是官铸的法钱，还是私钱楼流出的劣币，终究成了一桩悬案。

“那窑里的钱只是冰山一角。”村里的老人常坐在晒谷场上讲，私钱楼附近肯定还埋着更多私钱，连铸钱用的坩埚、范模也该在。山高路陡的地方，沉重的铸币设备没法运走，铸钱人跑路前只能就地掩埋。如今春风年年吹过山坳，那些藏在泥土里的铜钱与铁器，仍在等待着被发现的那一天，而私钱楼的故事，也会伴着山间的晨雾，一直传到下一个千年。

作者：胡坤明（惟我独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