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改命的那个人,在农贸市场杀鱼.
他让我把左手按在沾满内脏的木砧板上。然后拿起一把生锈的刮鳞刀,顺着我的生命线,生生剜下了一长条皮肉。
没有打麻药。我听见刀刃刮过掌骨的嘎巴脆响,像是在剥一截干枯的树枝。
“穷根挑断了。”他把那条带着血丝的肉扔进脚下的腥臭水桶里,“财路线接上了。以后钱会拼命往你身上贴,但你这只手,算是漏风了。”
我没说话,用他递过来的发霉毛巾捂住手。给了他五百块钱,顺便在他摊位上称了两斤花蛤,提着回了家。
改命真的很管用。
不到三个月,我拿下了那个卡了半年的大工程。对家公司的老板酒驾撞了树,直接进了ICU。钱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我的账户,一串串零长得让人眼晕。
但我左手掌心的那个血洞,一直没长出新肉。
那里覆上了一层死鱼眼球一样的透明薄膜。只要我一握拳,薄膜里就会渗出一种黏稠的黄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我开始抓不住活的东西。
最先是我养了四年的金毛。我用左手去摸它的头,它突然惨叫一声,夹着尾巴躲到了沙发底下,看我的眼神像见了一具发臭的尸体。
然后是我老婆。
半夜里我翻身碰到她的肩膀,她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我推开。她的皮肤上,被我碰过的地方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身上好冷。”她缩在被子角落里,声音发抖,“冷得像一块冰窖里的铁。”
我的钱越赚越多,身体却越来越薄。
每天坐在市中心两百平米的高级办公室里,我都觉得冷。空调开到三十度也没用,那股寒气是从掌心那个漏风的窟窿里,顺着血管一路钻进心脏的。
我吃不下热的东西。一碗刚出锅的排骨汤灌下去,在胃里会瞬间变成一坨生锈的铁疙瘩,沉甸甸地往下坠。我只能吃冷食,冰箱里放了三天的隔夜饭,嚼在嘴里反而有种诡异的妥帖。
昨天下午,我老婆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
她戴着口罩,说这个家里的霉味已经重得连香薰都盖不住了,她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我看着她拉开门,一句话也没挽留。
我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银行入账短信。六百三十万。数字很漂亮。
就在门“砰”地一声关上的瞬间,我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嘎巴”声。我伸手摸了摸,左边第三根肋骨好像断了,软塌塌地陷了进去。
无所谓了。
我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的冷冻室,拿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生肉。
一口咬下去,冰碴子刮破了牙龈,混着血腥味在口腔里化开。
楼下不知谁家在装修,电钻打墙的声音一阵阵传上来。隔壁街的大喇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回收旧彩电、冰箱、洗衣机”。
我一边嚼着生肉,一边把左手揣进了裤兜。兜底有个破洞,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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