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机营销＂遇见＂着相之心＂,一位金融律师的佛学观察

一、"120W"充电器与"三分钟奇迹"：我们为何总是"看走眼"

最近，一位当事人向我咨询："金律师，我买的那款标注'120W'的充电器，实际功率只有12W，商家说'120W'只是商标名，这算欺诈吗？"

我反问他："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巨大的'120W'字样，想当然以为是快充功率。"

这让我想起《金刚经》里的那句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在互联网时代的消费丛林中，从"去屑三分钟奇迹"洗发水（"三分钟奇迹"只是商标），到"壹号土"猪肉（"壹号土"只是品牌前缀），再到"树上熟"水果（"树上熟"只是商标名），商家们正在利用一种深植于我们文化基因中的认知惯性——"着相"。

何为"着相"？

佛学中，"相"指事物呈现于外的形相，"着相"即执着于外相而未见实相。中国文字源于象形，"山"字像群山，"日"字像太阳，"月"字像弯月，我们的祖先通过眼睛观察世界，将具象固化成符号。这种"象形思维"延续数千年，让我们在潜意识里相信：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相。

正因如此，当"0添加"三个字以最大字号印在酱油瓶上，我们的大脑会自动忽略旁边的小字"商标"；当"土鸡蛋"三个字贴在包装盒上，我们想象的是土鸡在田间漫步，而非工业化笼养。商家深谙此道——他们不是在卖产品，是在卖"相"。

二、法律画线：营销与欺诈的三重边界

作为证券基金领域的执业律师，我常处理私募基金"名基实贷"、承诺保本保收益等案件。这些案件中，管理人与投资者之间，同样是一场"着相"与"破相"的博弈。

法律如何界定营销与欺诈的边界？

1. 客观边界：信息是否"足以误导"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

《刑法》中的诈骗罪，要求"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使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

关键在于：普通消费者是否会基于该信息产生错误认知？

"120W"作为功率标识与作为商标，对普通消费者的认知影响截然不同。当"120W"以显著方式标注在充电器上，而真实功率以极小字体标注，这在法律上已构成"引人误解的宣传"——即便它披上了"商标"的外衣。

2. 主观边界：商家是否有"欺诈故意"

民法中的欺诈要求"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

但在"心机商标"案件中，商家往往辩称："我们标注清楚了，是消费者没仔细看。"

这里触及一个深层问题：法律是否应该保护"粗心的消费者"？

从佛教"缘起性空"的观点看，商家设计这种"文字迷宫"，本身就是利用消费者的认知弱点（着相）来谋取不当利益，这已涉嫌"方便设诈"——即便形式合规，动机已染。

3. 结果边界：是否造成"实质性损害"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欺诈行为需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但若只是让消费者"感觉上当"而未造成实际损失，法律往往难以介入。

这正是道德与法律的第一条分界线：法律规制行为，道德评判发心。

三、佛法观照：在"六根"与"六尘"之间，看见营销的真相

佛教将眼、耳、鼻、舌、身、意称为"六根"，对应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六根接触六尘，产生"六识"，进而产生贪嗔痴。

现代营销，本质上是一场针对"六根"的精准狙击：

• 眼根：直播间里"最后三单"的红色倒计时、P图中"使用前vs使用后"的鲜明对比；

• 耳根：洗脑式广告旋律、"绝对正品"的反复承诺；

• 意根：利用"损失厌恶"心理制造的稀缺感、利用"从众心理"制造的销量假象。

《楞严经》云："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当我们被营销信息搅动情绪（心动），往往是"着相"的开始。而商家最擅长的，就是制造"相"让你"着"——

私募基金的华丽路演PPT（着"财相"）、保健品包装上的"院士推荐"（着"权威相"）、理财APP里"稳赚不赔"的文案（着"安全相"）。

营销与欺诈的佛法界限在哪里？

佛陀讲"方便法门"，为度众生可善巧说法，但绝不允许"方便妄语"。若营销是基于产品真实价值的"如实观照"，即使修辞华丽，亦是"方便善巧"；若干方百计遮蔽实相，诱导他人产生错误认知而获益，即是"妄语欺诈"。

关键在"如实"二字。

四、着相文化与AI时代、算法时代：我们正面临更隐蔽的认知围剿

我们身处"着相的文化"中，汉字是象形文字，我们对五官信息反应迅速。这在互联网时代被快速放大。短视频平台利用算法精准推送"你想看的相"，而非"实相"；直播带货用即时互动制造"在场的相"，掩盖产品质量的实相；甚至AI换脸、深度伪造技术，正在制造前所未有的"虚妄之相"。

这已不仅是法律问题，更是认知保卫战。

作为律师，我能做的是在事后依据《民法典》第148条（欺诈的撤销权）、《刑法》第266条（诈骗罪）帮当事人维权；但作为修行者，我更想提醒：

破相，是每个人的功课。

当您在直播间被"家人们"的称呼打动时，能否觉察这是"着情相"？

当您看到"限量抢购"的提示心跳加速时，能否觉察这是"着惧相"？

当您听到"绝密内幕消息"时，能否觉察这是"着贪相"？

《心经》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营销的"色"与产品的"空"，欺诈的"相"与真相的"实"，本无二致，关键在于我们是否具备"如实观照"的智慧。

五、结语：在法治与修行的交汇处

法律与道德的边界，恰似"相"与"性"的关系：

法律是"相"的底线——它不管你是否起心动念，只要行为越界（虚假广告、合同欺诈），即予制裁；

道德是"性"的向上——它要求商家"不忘初心"，即便某些"心机商标"游走在法律边缘，若动机不纯，亦受道德谴责。

而佛学给我们的启示是：不必等到被骗后才寻求法律救济，不如在当下训练"破相"的觉察。下次面对"120W"充电器，不妨多看一眼小字；

面对"稳赚不赔"的基金承诺，多问一句"底层资产是什么"；

面对任何让人"心动"的营销话术，先停三秒，问自己：我着的是什么相？

如实观照，即是金刚。

金律思律师团队专注证券基金争议解决 | 在法与非法的边界，寻找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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