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浩、涂悦|外部需求变化与中国企业出口市场调整

作者简介

魏浩

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际经济与贸易系主任，国家进口研究中心主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入选国家“万人计划”人才项目，宝钢优秀教师，北京市教学名师，全国技术性贸易措施影响评估与服务标准化工作组委员，中国世界经济学会副秘书长，主编《中国进口发展报告》。主要研究领域是国际贸易、世界经济。先后在CSSCI/SSCI期刊上发表学术论文200余篇，40多篇论文被人大复印资料、《中国社会科学文摘》等转载，在“贸易经济”领域，论文发表、被引数连续多年位居全国前列；是国家有关部委向全国媒体机构推荐的国际贸易专家，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经济日报》等发表大量署名文章和系列观点。出版专著5部，出版教材9部。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2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教育部社科基金项目以及商务部、财政部、国家发改委等委托项目数十项。个人专著入选《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荣获教育部“第七届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教育部“第六届全国教育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安子介国际贸易研究奖”、商务部“全国商务发展研究成果奖”、国家统计局“全国统计科研优秀成果奖”、“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等省部级奖励30多项。

涂悦

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

外部需求变化与中国企业出口市场调整

当前，国际政治经济形势复杂，世界经济衰退风险上升，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加大，国际贸易增长动能减弱，我国外贸发展面临的外部环境极其严峻。2023年2月份，我国商务部明确指出，外需走弱、订单下降已经成为我国外贸领域的主要矛盾。

在外需减弱的背景下，如何帮助企业稳定既有市场并有效拓展新出口市场，已经成为我国外贸工作当前的关键任务和中国政府长期关注的重大现实问题。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要注重维护多元稳定的国际经济格局和经贸关系。“十四五”规划指出，要注重“优化国际市场布局，引导企业深耕传统出口市场、拓展新兴市场”。《“十四五”对外贸易高质量发展规划》中关于我国对外贸易发展重点任务中第一条即指出，要优化国际市场布局，进一步优化出口市场，引导企业开拓一批重点市场。在此背景下，本文拟深入研究外部需求变化对中国出口企业出口市场调整的影响，厘清其内在机制，为优化企业出口市场布局以及推动我国外贸稳定发展提供有益参考和政策启示。

基于中国2000-2016年高度细化的大数据，本文详细地揭示了中国出口企业-产品层面和企业层面的出口市场调整的动态特征事实，重点考察了外部需求变化对企业出口市场调整的影响及其机制，得出的主要结论如下：

（1）从特征事实来看，中国出口企业-产品层面和中国企业层面每年的出口市场个数平均变动幅度都较小；但是，中国出口企业-产品层面和中国企业层面每年的出口市场组合平均调整幅度都较大，市场新增和市场退出现象十分频繁，并且，企业-产品层面的调整幅度大于企业层面。

（2）从实证结果来看，外需减弱对中国企业-产品层面和中国企业层面的出口市场新增均没有显著影响，但会显著提高增加出口市场的退出、降低出口市场的净新增，并且，对企业层面出口市场退出和市场净新增的影响幅度大于企业-产品层面。这一结论在排除偶然出口效应、贸易转向效应和控制汇率渠道等一系列稳健性检验后依然成立。

（3）机制检验结果表明，外需减弱会通过加剧流动性约束机制不利于企业出口市场新增，与此同时，通过促使企业通过产能配置机制和风险分散机制有利于企业出口市场新增。

（4）拓展性分析结果表明，外需减弱对一般贸易企业、出口高质量产品的企业、大中型出口企业和民营企业的出口市场净新增率的负向影响更大；外需减弱会显著提高企业-产品层面和企业层面的出口市场集中度，不利于出口市场多元化的实现。

在外需减弱背景下，本文的研究结论具有以下政策启示：

第一，积极拓展新出口市场的同时，避免轻易放弃既有市场。本文的研究发现，外需减弱时，企业出口市场净新增受阻主要是由既有市场退出的增加所引致，而不是由市场新增的减少所引致。这启示政府在企业面临外部需求走弱时，要特别强调“保订单”“保市场”，维持既有出口市场的稳定，避免企业轻易放弃既有市场，鼓励企业加强对既有市场的深耕，建立持续稳定的出口关系，推动出口的稳定增长。除了尽可能稳住既有客户的订单之外，一方面，政府可以帮助企业在既有市场充分利用贸易网络、贸易促进平台等方式，积极寻找新的客户，另一方面，企业、行业协会等组织可以加强市场调研，深入了解当地市场的需求变化情况，根据新的需求偏好特征，进行产品转换或者调整产品范围，寻找新的出口增长点。

第二，监测出口市场需求的联动性，降低出口市场组合风险。一直以来，政府和学界都将积极拓展出口市场作为应对外需走弱、分散出口风险的重要手段，强调了出口市场数量的重要性。本文的研究进一步发现，企业的出口市场风险不仅取决于出口市场数量，还取决于出口市场之间需求的联动性，即使是同样数量的出口市场，不同的出口目的国构成也会对出口风险产生差异化的影响。这表明出口市场组合在内部结构上的改善，对降低外需风险、优化出口市场布局也具有重要影响。因此，在实施出口市场多元化战略过程中，要注重强化出口企业的风险分散动机，一方面，政府要引导企业在保持既有市场稳定的基础上，积极开拓新兴市场，增加出口市场数量，避免出口市场数量过少带来的风险，从出口市场数量上实现多元化。但是，另一方面，企业在进行出口市场拓展时，不能仅仅以追求出口市场个数的增加为目标，还要注重监测出口市场间的联动性。对于具体出口目的国的选择，企业既应结合以往出口经验，充分考虑进入新市场的成本和难度，也应综合考虑已有出口市场和新出口市场之间需求的联动性，深入开拓新兴市场，以尽可能减小出口市场组合风险，降低外需联动风险，从市场组合结构上实现多元化，优化出口市场布局。

第三，加强对出口企业的支持，增强企业抗风险能力。外需减弱时，企业拓展新出口市场的主观意愿有所增强。但是，由于受到流动性约束、寒蝉效应等因素影响，企业的出口市场新增并没有发生显著变化。换言之，中国企业在出口市场的拓展问题上，不是“不为”，而更多地是“不能”或者“不敢”。因此，政府在外需减弱时，要加强对企业的出口信贷支持，特别是对于具有稳定经营历史和良好发展前景但暂时在外需减弱中遭遇困境的出口企业，银行机构不能盲目抽贷、断贷，应尽可能帮助企业保住市场和拓展市场。同时，为尽可能减少企业在拓展市场时可能面临的商业风险、政治风险等，政府还需加强对企业出口的信用保险支持，通过提供保费补贴、扩大信保覆盖面等方式，减少企业拓展市场的顾虑，增强企业拓展海外市场的信心和安全感，提升企业的抗风险能力。通过以上方式，使企业能够也敢于积极开拓出口市场，推动出口市场多元化的实现。

第四，减少企业出口转内销的壁垒，积极促进国内国际双循环。本文的实证研究发现，外需减弱会促使企业从出口市场转向国内市场，而国内市场销售的增加又会反过来促进企业拓展新出口市场。这表明，国内市场不仅有助于缓解外需减弱对出口企业的负面影响，维持出口企业生存，稳住市场主体，发挥着“避风港”的作用；还能够反过来增强出口韧性，促进国内国际双循环，推动内外贸一体化发展，起到“蓄水池”的作用。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内外需市场本身是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通过发挥内需潜力，可以使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更好联通。因此，国家政府应该高度重视出口转内销的双重战略性作用。2020年以来，国家政府颁布了一系列支持出口转内销的政策，降低了出口转内销的成本，减少了出口转内销的市场壁垒，对企业出口转内销提供了充分的政策保障。但是，当前企业在出口转内销的过程中，仍然面临标准不够统一、市场渠道不够畅通等困难，政府要进一步落实各种措施，简化出口转内销产品认证程序，优化国内营商环境，引导企业精准对接国内市场消费需求，打造内外贸融合发展平台。同时，企业自身要强化品牌意识，加强风险识别和国内规则适应，熟悉国内商业管理规范，了解国内消费偏好，增加品牌投入力度，积极拓宽国内销售渠道，也在此过程中积累市场进入和市场转换的经验，为之后开拓新的出口市场蓄能。

论文附件已在《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网站http://www.jqte.net/公开。如在科研工作中使用了作者提供的数据和程序等附件内容，请务必在研究成果上注明引文和下载附件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