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边界的营销……

总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贵在分寸，那些失了边界的营销，更是如此。

记得二十年前，我和老谢初到西安，刚踏出火车站，脚下的石板路还带着陌生城市的微凉，周遭的人声鼎沸，满是异乡的疏离。一个年轻小伙忽然笑着迎上来，眉眼间堆着过分熟稔的笑意，张口便是一句亲昵的“哥，你们今天刚来？”。我满心疑惑，转头轻声问老谢：“他认识你吗？”老谢却只是敛着神色，脚步未曾停歇，低声叮嘱我：“好好走，别理。”

本就极少出远门的我，心头瞬间揪紧，周身都泛起莫名的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可没走几步，又有一个模样周正的小伙迎面而来，径直喊着“谢哥”，追问着抵达的时间，絮絮叨叨地跟在身后，滔滔不绝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我和老谢始终沉默，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那份刻意堆砌的热情，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满心的戒备与不安，直到那人悻悻离去，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

原来，那些毫无缘由的过度亲近，从来都不是善意，而是带着目的的靠近，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后来渐渐发现，这样失了分寸的营销，在生活里随处可见。很早之前四路口的那家药店，原本是便民之所，可只要推门而入，便会立刻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姑娘们争先恐后地围上来，异口同声地推销着各类药品，七嘴八舌地讲解着功效，嘈杂的声音挤在小小的空间里，让人手足无措，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原本简单的买药，变成了一场窘迫的周旋，久而久之，我再也不愿踏入那家店，宁可多走几步路，去寻一份自在的清静。

还有些超市，亦是如此。一进门，便有推销者亦步亦趋地跟着，不厌其烦地介绍产品，寸步不离的跟随，苦口婆心的劝说，把购物的惬意消磨得一干二净。我始终觉得，待人接物，不必冷漠疏离，却也万万不能热情过界。适度的善意是温暖，过度的纠缠便是冒犯，让顾客陷入两难的境地：不买，辜负了对方看似恳切的劝说，满心愧疚；买了，又违背了自己的本心，徒增懊恼。

而今天的遭遇，更让我对这份失了分寸的推销，心生烦闷。走在农民街的路上，步履匆匆，一心赶着去上班。路边两个小伙子分发着传单，出于最基本的礼貌，我顺手接过了那张卡片，本就没打算细看，只想着寻到垃圾箱便随手丢弃。

可万万没想到，指尖刚触碰到卡片，两人便立刻上前，硬生生拦在了我的身前。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一声声“姐，姐，您听我说”，堵得我进退两难。我急着赶路，直白地告知“我要赶时间上班”，可他们依旧不依不饶，反复劝说着“进去了解一下嘛”。

左右都被堵住，无处可走，那种被人围堵的窘迫与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好在是在熟悉的家乡，周遭都是熟悉的烟火气，心底还留着一份安稳，若是在陌生的异乡，这般被人强行阻拦，怕是只剩满心的恐惧。我不愿再过多纠缠，轻轻掀开他们的阻拦，径直往前走去，身后还隐约传来不死心的劝说：“姐，你脸上的斑，我们一定可以帮你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