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过程的含义》第九章 经济计划与知识问题 第三节 基本知识问题与搜寻知识的经济学

第三节 基本知识问题与搜寻知识的经济学

有人会说，通过增添新的计划阶段，可以完全避免与每个个人计划相关的这种基本知识问题。毕竟，如果一项计划看起来似乎会因为缺乏必要资源而失败，这种可能出现的失败未必就是最终的结局；或许可以通过适当的先行计划获得这种资源而避免失败。有必在新增的一系列先行计划中引入要追求的各种中间目标，而不仅仅是制定一项旨在立即实现最终目标的单一计划。因此，基本知识问题可能也只是需要明智的先行计划。

从这种视角来看，基本知识问题似乎就只是表现为某种重要的资源（也就是知识）的实际供给不足。于是，这种供给不足，被认为是要求一种“有计划”的搜寻，来获得必要的信息。原则上，因此可以认为基本知识问题能够被避免，至少就像能够避免因资源短缺而出现的任何其他问题那样，在同样程度上得到避免。如果是值得的，那么，一项克服缺乏必要信息问题的前期计划，就可能完全消除这种基本知识问题。如果搜寻成本过高而不值得，那么，基本知识问题似乎只表现为计划者所处的环境中所固有的不可避免的稀缺性约束。对经济学家而言，这样一种不可避免的稀缺性问题，就与经济问题相关的意义上讲，意味着根本没有问题。

如果可以避免这种知识问题，那么它就能够（并假定为会）被避免；如果该问题不值得去避免，那么也就好像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基本知识问题”——因为我们是根据未能实现“能达到的最优结果”（attainable optimum）来定义基本知识问题的。倘若知识的缺乏让假想的最优结果成为了不能达到的目标，那么就不会产生基本知识问题。倘若获得知识的成本高得令人却步，那么“假想中的最优结果”，即便真的“能达到”，但实际上也根本不是最优结果。

但这种论证思路是站不住脚的。与每个个人计划潜在相关的基本知识问题，本质上是不能避免的。当然，知识的不足可以通过搜寻得到纠正，而且个人计划者，无疑也会在前期计划中考虑是否应该进行这种搜寻。但是，基本知识问题——它导致人们可能实现不了能达到的最优结果——仍然存在。事实上，人们为获取知识而可能拟定的前期计划，只是“扩大”了基本知识问题的范围。

设想某个人正为拟定一项计划以实现某个有价值的目标。我们称这一计划为A计划。在制定实施A计划而要采取的具体步骤时，此人发现他缺乏一些必需的信息。于是，他于是拟定另一项计划来实现这些前期的目标，也就是获得那些缺乏的信息。不妨将这一搜寻信息的计划称为B计划。我们会发现A计划已经被“扩大了”（原因是发现了自己的无知），包括为实现前期的目标而制定的计划，所以说B计划是嵌套在扩大了的A计划当中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将扩大的A计划中的后续步骤——在取得B计划中获得的信息后所采取的步骤——称为A′计划。（A′计划包括步骤，就是如果计划者实际上不缺乏必要的信息，所设想的当初的计划A的步骤）。我们不难看出，基本知识问题对于B计划和A′计划都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因素。包含了B计划和A′计划的A计划，当然也不能免于这两个计划都有的弱点。

即便B计划非常成功地精确地获得可搜寻到的信息的最优数量（同时，为该计划而付出的成本也被认为是物有所值），A计划也依然面临“基本知识问题”的危险。毕竟，虽然我们的决策者当初拟定A计划时，就意识到他缺乏某些具体的信息（因此启动了先期的B计划），但是，他所缺乏的信息可能其实比他已经意识到的要多得多。（更重要的是，这种未被意识到的信息可能会表现为顽固但完全错误的信念，即把完全错误的信息视为有效信息）。此外，他可能还会错误地相信，他发现的他所缺乏的信息对执行A计划是必要的。或者，他可能还会错误地认为，他确实缺乏的某些信息（在相关意义上的缺乏）。而实际情况则可能是，他在之前已经掌握了这些信息。

例如，他可能认为在执行A计划过程中，必须跟某人Z沟通，这就需要知道Z的电话号码。他认为自己缺少该信息，于是实施B计划来搜寻Z的电话号码。但实际情况可能他的想法大不相同。实际上，找Z沟通可能根本就是找错了人，或者事实上Z现在与该计划者就待在同一个房间内，这样对A计划而言，其实就不需要打听Z的电话号码。或者还可能是，该计划者对Z的电话号码根本不“缺乏”了解；他可能已经将那个电话号码清楚地记在电话本中，而电话本就放在他所用的电话旁边。鉴于可能会出现以上这些与A′计划和/或B计划有关的完全错误的情况，也就是说，计划者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究竟是对什么无知，所以，即使B计划能够完全成功地实现其自身的目标，也远不能说A计划（因为它包含了A′计划和B计划）就是最优的结果。此外，还有可能的情况是，B计划忽略了实现其自身目标的更有效的方式（比如，搜索者没有意识到本来有成本更低的搜索方式）。

总而言之，即便有可能对假定缺乏的信息做有计划的搜索，也不能消除知识问题。首先，在执行有计划的搜索本身时，没有意识到容易获得效率更高的搜寻技术。其次，搜寻到的信息事实上可能并不能证明搜寻成本是合理的，因为（计划者未意识到的）实际情况是，所得信息对于计划者实现其最终目标而言并没有意义。再次，除去计划者意识到自己所缺乏并努力去搜寻的信息之外，他可能还缺乏其他信息，而他却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因而没考虑实施任何相关的搜索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