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BE| 符号还是实质?新兴市场跨国企业的环保策略,如何影响出海扩张?

摘要（Abstract）

尽管学界日益关注新兴市场跨国企业（EMMNEs）在应对制度压力与实现利润最大化的资源困境中所表现出的环境脱钩行为，但现有研究较少探讨不同环境管理实践如何影响新兴市场跨国企业的国际化扩张。本文认为，新兴市场跨国企业的象征性环境保护能够有效平衡制度压力与经济效率，从而促进其国际化扩张；与之相对，实质性环境保护则会因响应制度压力而牺牲经济收益，进而抑制国际化扩张。此外，基于近期关于数字化多维性在解决资源困境中的研究，本文提出：更高的数字化深度，可通过降低合法性与效率层面的问题，强化象征性环境保护对国际化扩张的正向影响，并缓解实质性环境保护的负向影响；相反，更宽的数字化广度，会因增加合法性与效率挑战，削弱象征性环境保护的正向作用，并放大实质性环境保护的负向作用。

基于2010—2020 年中国上市制造类跨国企业样本，本文的研究假设得到验证。本研究在新兴市场跨国企业合法化战略、环境管理实践与数字化的交叉领域，丰富了国际商务（IB）文献。

关键词（Keywords）

环境合法化战略；国际化扩张；新兴市场跨国企业；数字化深度；数字化广度

一、研究在说什么？一句话看懂

本文用中国制造业跨国公司 10 年数据证明：象征性环保（披露、表态、建制度）能促进出海扩张，实质性环保（真金白银投钱）反而会抑制出海；数字化越深越有利，数字化铺太宽反而拖后腿。

二、为什么要做这个研究？

三、核心理论 + 4 个关键假设

核心理论

关键假设

四、研究怎么做的？

• 样本：2010–2020 年 中国上市制造类跨国企业

• 数量：1497 家公司，8764 个观测值

• 因变量：国际化扩张（海外子公司数量）

• 自变量：

• 象征性环保：是否披露环保政策 / 制度

• 实质性环保：环保投资额

• 调节变量：

• 数字化深度：关键词占比（深不深）

• 数字化广度：技术种类数（全不全）

• 方法：泊松伪极大似然估计（PPML）、固定效应、Heckman、DID、多重稳健性检验

五、实证结果

核心结论一：象征性环保→助力出海；实质性环保→抑制出海

1. 象征性环保：低成本拿合法性，越做越利于出海

为什么能助推国际化？

✅ 低成本：几乎不占用大额资金，不拖慢出海节奏

✅ 易传递：制度信号可快速跨国家、跨区域传导

✅ 补短板：有效缓解 “来源国合法性劣势”

✅ 易复制：总部做法可快速落地海外子公司

研究数据：象征性环保提升，企业海外子公司数量显著增加。

2. 实质性环保：高投入低溢出，反而拖累扩张

为什么会抑制国际化？

❌ 高成本：大量资金被占用，压缩海外布局资源

❌ 难转移：本土环保投入很难被海外市场认可

❌ 效率低：资源分散，影响主业竞争力

❌ 信号弱：海外 stakeholder 感知不到、不买账

研究数据：实质性环保投入越高，企业国际化扩张显著放缓。

核心结论二：数字化不是越全越好，深度＞广度

1. 数字化深度（越深耕，越有利）

定义： 数字技术在企业内部渗透程度、应用深度

作用：

✅ 强化象征性环保的正向效果

✅ 缓解实质性环保的负向拖累

✅ 降低沟通成本、提升环保信息透明度

✅ 让环保信号更可信、更高效传递

一句话：数字化扎得越深，环保越能帮你出海。

2. 数字化广度（越铺张，越麻烦）

定义： 企业使用的数字技术种类多少

作用：

❌ 削弱象征性环保的正面作用

❌ 放大实质性环保的负面压力

❌ 技术太多→管理复杂→成本上升

❌  stakeholder 期待变高，更容易被质疑 “漂绿”

一句话：数字化摊子铺太大，反而拖后腿。

六、研究贡献

1. 学术贡献

2. 实践贡献

七、研究局限

对中国企业出海的 3 条实战建议

1. 出海初期：优先 “象征性环保”，少走弯路

2. 数字化转型：重 “深度”，不追 “广度”

3. 市场选择：发达国家更吃 “环保信号” 这套

• 进入非一带一路、制度严格的发达国家：象征性环保效果更显著

• 进入一带一路国家：环保策略影响相对较弱

伦理与政策启示：别让 “漂绿” 透支长期信任

研究同时提醒：象征性环保不是 “漂绿”，企业仍需长期走向实质绿色。

对监管层：

【背景】随着人们日益意识到环境挑战是人类在短期和长期内面临的关键全球风险（例如自然灾害和极端天气事件、减缓与适应气候变化的失败、生物多样性丧失以及生态系统崩溃），环境可持续性已成为企业战略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跨国企业】尤其是，随着各国之间全球化和经济一体化程度的提高，跨国公司的环境参与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跨国公司在全球各地开展业务，被迫投资于环保产品、工艺和举措，以满足不同地区利益相关者的多样化需求，对于新兴市场跨国企业（EM-MNEs）而言尤其如此。由于母国存在环境治理不佳的制度缺陷，这些企业面临着愈发严峻的 “来源国劣势” 带来的合法性挑战。

【成本->策略选择】然而，环境参与涉及高昂的成本，这与企业利润最大化的目标相冲突，从而导致印象管理行为以及象征性披露（“说”）与实质性行动（“做”）之间的脱钩。象征性环境保护通常包括报告或披露战略计划、环境管理结构以及遵守环境标准。相比之下，实质性行动涉及有形投资，例如员工环境培训和可再生能源的使用。【现有研究】尽管企业越来越多地在不实施实质性组织变革的情况下进行象征性披露，以低成本应对合法性压力，但国际背景下的脱钩研究仍然有限，现有研究大多聚焦于新兴市场跨国企业脱钩行为的制度驱动因素。例如，Tashman 等人（2019）发现，新兴市场跨国企业母国普遍存在的制度缺陷会加剧其象征性企业社会责任报告与实质性企业社会责任实践之间的脱节，而更高的国际化程度则会抑制这种脱钩。

【现有不足】然而，我们对于象征性和实质性行动对新兴市场跨国企业国际化扩张的不同影响知之甚少。【研究意义】虽然这两种形式的环境参与都有助于新兴市场跨国企业在东道国获得合法性，但它们的有效性各不相同，并给企业带来不同的成本。理解这些区别及其对国际化扩张的影响，有助于揭示合法性 — 效率平衡的内在机制，并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本文研究问题】因此，我们提出第一个问题：新兴市场跨国企业的象征性和实质性环境保护举措，如何不同地塑造其在应对制度压力和追求经济效率时的资源困境，进而影响其国际化扩张的战略决策？

【数字化的影响】此外，现有研究强调，数字化可以极大地影响企业的国际化战略，成为解决新兴市场跨国企业合法性与效率困境的有效手段。首先，数字化可以通过优化组织流程和战略决策（包括市场进入、客户细分、合作与定价）降低交易和协调成本。数字化能够提高环境管理活动的响应性、灵活性和可变性，使新兴市场跨国企业快速提升环境管理能力，从而缓解全球运营带来的环境风险。其次，数字化可以使新兴市场跨国企业更高效地获取全球信息，并向国际利益相关者提供其期望的信息，从而加强合法性问题上的沟通与透明度。通过这种方式，数字化有助于在国际利益相关者之间建立信誉和信任，从而提高环境管理举措的合法性。

然而，数字化也可能因其与企业现有资源、惯例、能力的潜在冲突，以及增加合法性危机暴露的风险，给国际化带来挑战。【数字化的分类】最近的研究开始区分数字化的不同维度，例如数字化深度和数字化广度，并指出这些维度会以不同方式影响新兴市场跨国企业的国际业务。数字化深度衡量数字技术在企业内部的嵌入程度，而数字化广度评估在各项业务中应用的各类数字技术。尽管这两个因素对于理解企业内部数字化转型的程度都至关重要，但它们在解决与环境保护相关的资源困境中的独特作用，尤其是在国际背景下，仍未得到充分探索。因此，我们提出第二个问题：新兴市场跨国企业的数字化深度和广度，如何不同地调节环境管理实践与国际化扩张之间的关系？

【理论推导】为解决上述问题，我们整合基于社会学的制度理论和基于经济学的效率视角，探讨象征性和实质性环境管理实践对新兴市场跨国企业国际化扩张的不同影响，以及数字化深度和数字化广度的权变作用。我们认为，母国的象征性环境管理实践可以成为新兴市场跨国企业以较低资源投入在东道国获得合法性的有效方式，从而促进其国际化扩张。当新兴市场跨国企业具有更高的数字化深度时，象征性环境保护之间的这种正向关系会得到加强，但在数字化广度更宽时会被削弱。考虑到实质性环境管理实践需要大量的资源投入以及环境相关资源跨国溢出的困难，新兴市场跨国企业在母国的实质性环境管理实践由于会分散核心业务的注意力以及难以在东道国落地实施，可能无法成为有效的合法化战略，从而抑制其国际化扩张。实质性环境保护与国际化扩张之间的负向关系在数字化广度更加多元化时会被加强，但在数字化深度较低时会被缓解。【发现】基于 2010—2020 年中国上市制造类新兴市场跨国企业样本，我们的论点得到了支持。

本研究在三方面做出贡献。理论上，本研究通过调和国际商务研究中长期存在的合法性 — 效率二元对立，推动了制度理论的发展。尽管以往研究主要采用合法性或效率单一视角解释国际化扩张，我们构建了一个整合性框架，阐释象征性与实质性环境保护如何战略性平衡双重张力。通过揭示象征性行动能够化解制度压力，而实质性行动会产生效率权衡，本研究拓展了脱钩文献 —— 现有研究大多关注脱钩战略的前因，而非后果。此外，通过纳入数字化的多维属性（深度与广度），本研究将 “数字化悖论” 争论延伸至国际商务情境，展示数字化如何缓解或放大全球扩张中合法性与效率之间的矛盾。

在方法上，本研究基于企业层面披露与投资数据，构建了精细的测量方法以区分象征性与实质性环境保护，突破了以往研究常用的综合企业社会责任指数。同时，本研究将数字化分解为深度与广度，实现了对其权变效应的更细致分析，丰富了在跨境合法性 — 效率困境情境下探究环境保护与数字化互动的研究方法。在实证设计上，本研究采用多维固定效应的泊松伪极大似然估计，以应对计数数据、异方差性与未观测异质性问题。为缓解内生性问题，本研究实施了 Heckman 两阶段选择模型与双重差分法，并采用替代变量、样本划分与估计方法进行了大量稳健性检验。

在情境上，本研究揭示了新兴市场跨国企业的企业社会责任战略 —— 对它们而言，国际化扩张中的合法性 — 效率困境尤为突出，而这一挑战的内在机制在国际商务文献中尚未得到充分探讨。基于来自中国的经验证据，本研究表明，新兴市场跨国企业的象征性环境保护可成为合法性桥梁，而实质性投入则可能造成跨境责任陷阱。这些发现挑战了以西方为中心的企业社会责任框架的普适性，并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全球南方的制度套利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