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ng, Y., & Marquis, C. (2025). Does Product Market Competition Promote or Reduce Firms’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Behavior? How Stakeholder Attention Shapes Responsiveness to Stakeholders. 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 200(4), 867～896. (2 📊). https://doi.org/10.1007/s10551-024-05859-w

为你深度解析这篇发表在（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 2025）上的重磅论文。

这篇论文探讨了一个商业世界的经典悖论：当市场竞争变得惨烈时，企业是会为了省钱而砍掉社会责任（CSR）投入，还是会通过加大CSR投入来脱颖而出？ 作者通过“注意力视角”给出了极其细腻的回答。

1. 一个矛盾（The Conflict）：
   
    过去学术界有两派观点。
• 代价派：
  
   竞争越激烈，活下去最重要，CSR 是“浪费钱”，应该砍掉。
• 差异化派：
  
   竞争越激烈，越需要品牌特色，CSR 是“杀手锏”，应该加强。
2. 一个前提（The Condition）：
   
    为什么两派结论打架？因为漏掉了一个关键点——利益相关者（政府、投资者、媒体等）有没有在看你？ 如果没人注意到你的好心，CSR 就是纯成本；如果大家都在盯着看，CSR 就是强力的营销和保护伞。
3. 两个维度（The Granularity）：
   
    论文不仅看“谁在看”，还看“同类人里谁更专业地看”。
• 政府：
  
   中央政府在看（好事，要政策）；地方政府在看（坏事，他们只要 GDP）。
• 资本市场：
  
   长期投资者在看（好事）；女性分析师在看（好事，更有同理心）。
• 媒体：
  
   新媒体（抖音、微博等）在看，比报纸这种传统媒体影响力大得多。

摘要

产品市场竞争究竟会促进还是抑制企业的社会责任行为？部分研究认为，企业社会责任是一种差异化战略，因此产品市场竞争与企业社会责任之间呈正向关系；另有研究则将企业社会责任视为一项可自由支配的成本，认为处于竞争市场中的企业应避免此类支出。本文基于工具性利益相关者理论与组织注意力相关研究，通过考察不同类型的利益相关者注意力（包括不同利益相关者群体之间、同一利益相关者群体内部）如何影响产品市场竞争与企业社会责任的关系，旨在厘清企业社会责任能在多大程度上为企业带来竞争优势。我们以 2008—2017 年中国主要证券交易所上市的民营企业（即非国有企业）数据为样本，对研究框架进行实证检验。总体而言，本文分析结果表明：利益相关者注意力会影响企业对社会责任收益与成本之间权衡关系的判断，且不同利益相关者注意力的调节效应，在群体内部及不同群体之间均存在差异。

摘要

研究问题::  本研究探讨产品市场竞争（PMC）究竟是促进还是抑制了企业的企业社会责任（CSR）行为，并重点分析了“利益相关者注意力”在其中的调节作用。简言之，研究试图回答：在竞争压力下，企业是否会将  CSR 视为一种差异化竞争手段，以及这种策略选择如何取决于外部关注度。

研究动机:: 现有的关于“竞争-CSR”关系的文献存在严重冲突：一类观点认为 CSR 是差异化工具，竞争会促进 CSR；另一类认为 CSR  是自由裁量成本，竞争会抑制 CSR。作者认为这种冲突源于忽视了外部利益相关者的注意力分配。只有当外部关注度足够高时，CSR  的战略收益才能抵消其成本，因此需要引入注意力基础观（ABV）来厘清其边界条件。

Why China:: 中国提供了一个独特的准自然实验环境。首先，中国正处于从单纯追求 GDP 向可持续发展转型的关键期，各级政府对  CSR 的态度存在显著差异（中央 vs. 地方）；其次，中国民营企业（非国企）受市场竞争影响更直接，且 CSR  意识在研究期间（2008-2017）迅速觉醒，便于观察不同利益相关者注意力的异质性影响。

制度背景（如有）::  中国的政府结构具有层级性：中央政府近年来高度强调“和谐社会”和绿色发展，而地方政府官员受晋升考核驱动，往往更倾向于支持能直接带来 GDP  增长和税收的项目。此外，中国社交媒体和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如微博、微信的崛起）彻底改变了媒体关注的格局。

根据理论基础推出研究假设::  作者结合工具性利益相关者理论和注意力基础观（ABV）推导假设。核心逻辑是：企业在竞争中面临“成本降低”与“差异化”的权衡。如果利益相关者（如政府、投资者、媒体）能够注意到企业的  CSR 行为并给予回报，则 CSR 转化为竞争优势（差异化逻辑）；反之，如果缺乏关注，企业则倾向于收缩 CSR  以保命（成本逻辑）。基于此，作者假设：中央政府关注、长期机构投资者、女性分析师以及新媒体的关注会强化竞争对 CSR 的促进作用；而地方政府因关注  GDP，其关注反而会削弱这种促进作用。

理论贡献与现实意义::  理论上，本研究突破了将利益相关者视为同质化整体的局限，从“群体间”和“群体内”两个微观维度揭示了注意力的异质性作用，丰富了注意力基础观在 CSR  领域的应用。现实中，研究提醒经理人要评估“谁在看我”来制定 CSR  策略，同时也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通过引导公众注意力和加强透明度来推动企业履责的依据。

研究方法:: 采用实证分析法。主要利用二阶段 Heckman  选择模型（处理企业是否披露报告的自选择偏差），并结合双重差分法（DID）和准自然实验（利用 2011  年《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修订产生的竞争外生冲击）来解决内生性问题，同时辅以安慰剂检验和多种稳健性测试（如 CCTV 3.15  晚会关注度冲击）。

样本与数据:: 研究样本涵盖 2008 年至 2017 年间在中国上海和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的所有民营企业（剔除国企、ST/PT  公司及金融类公司）。数据来源包括 CSMAR 数据库（财务数据）、润灵环球 RKS（CSR 评分）、CNRDS  数据库（新闻和分析师数据）以及政府五年规划文本（政府关注数据）。

核心解释变量:: 产品市场竞争（PMC），主要通过行业层面的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HI）的倒数来衡量。

核心被解释变量:: 企业社会责任行为（CSR Behavior），采用润灵环球（RKS）发布的 CSR 综合评分，该评分包含社会责任战略、披露内容、技术充分性等多个维度。

影响机制（含影响渠道和异质性分析）:: 核心机制是“注意力中介逻辑”。异质性分析发现：中央政府关注会放大竞争对 CSR  的促进作用，而地方政府关注则相反；在资本市场，长期投资者和女性分析师的关注具有正向调节作用，而短期投资者则不明显；在媒体维度，新媒体关注的调节效应显著强于传统媒体。

调节变量:: 变量包括：政府关注（区分中央与地方）、投资市场关注（区分机构持股比例、分析师覆盖、性别、投资期限）、媒体关注（区分传统媒体与新媒体/网络媒体）。

经济后果（如有）:: 论文主要探讨 CSR 的前因，但在稳健性检验中隐含了 CSR 作为差异化手段能为企业带来竞争优势和声誉回报，特别是在高关注度环境下，CSR 的战略价值（Value-enhancing）得以体现。

研究结论:: 市场竞争通常会促进民营企业的 CSR  投入，但这并非绝对。这一促进效应取决于外部“谁在看”。只有当中央政府、长期投资者、女性分析师和新媒体等对 CSR  有正面偏好的力量给予高度关注时，竞争才会显著推动企业履责；若缺乏关注，竞争压力甚至可能导致企业为了削减成本而放弃 CSR。

未来研究方向思考:: 第一，可进一步探讨数字经济背景下，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算法如何自动分配“利益相关者注意力”；第二，可研究不同类型的  CSR  行为（如环境、慈善、员工福利）在不同注意力源下的反应差异；第三，可将研究背景扩展至全球供应链，观察跨国利益相关者的注意力如何跨国界影响新兴市场企业的伦理决策。

这篇论文最妙的地方在于它**“拆穿”了平庸的理论推演**。很多研究会简单地得出“竞争好”或“竞争不好”的结论，但本文告诉我们：“关注即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