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还能相信光大银行吗?

作者 | 围观群众

清明过后的首个交易日，光大银行延续了年报日（3月31日）的跌势，报收3.18元。

市场似乎仍未从那场令人震惊的财报乌龙中恢复过来。 

就在一周前，光大银行在沪、港两地同期发布了两份在部分关键数据上截然不同的财报，其中上海分行的资产规模在两份年报中相差超过4000亿元，A股数据是H股版本的11倍之多。在被列示的47家分支机构中，有40家出现类似错误，错误率高达85%。

到了愚人节当天（4月1日），光大在港交所发布更正公告，面对事关信披精确度相关的问题，光大的回复是“排版问题，出现了错行”。

就在不到两年前，光大银行曾给市场耳目一新之感。彼时恰逢新行长郝成上任，这位工程师出身的技术人才，甫一上任就打出了一套组合拳：

业务上加码科技金融，打破科技和业务条线的壁垒；内控上强化铁腕治理，上任后多家分行一把手出现变动，幅度之大，范围之广，引发行业关注。

只不过从业绩来看，似乎效果有限。2025年，光大实现营收1263.11亿元，归母净利388.26亿元，同比分别减少6.72%和6.88%。

如今还以一种十分乌龙的方式，让投资者们五味杂陈。

更五味杂陈的，是若深挖这份财报，会发现一个无奈但严峻的事实：

光大银行，正面临着比“排版出错”和业绩下行都要严峻得多的考验。 

首当其冲的，是资产质量的恶化。

其实际程度，要远高于市场预期。 

表面上看，1.27%的不良率，同比仅是微增0.02%，似乎控制得当。

但若根据（前）银保监会和中国人民银行于2023年发布的《商业银行金融资产风险分类办法》，根据IFRS9会计准则，将金融资产分为三阶段，其中第三阶段需全数认定为不良贷款。

除国有大行和招行的认定率为100%之外，股份制银行都不同程度地“打了折扣”。

但如光大这般的折扣力度，行业罕见。 

2025年末，光大银行阶段三贷款总额为706.5亿元，同比激增30%以上。

同期，光大银行的不良贷款为507.42亿元，相当于认定率仅有不到72%，创下了过去五年的新低。 

而若将阶段三贷款作为实际不良贷款余额，以此粗略计算（不良贷款/贷款总额），则其实际不良率为约1.78%。

高不良率，一方面来自过去风险的集中爆发。2025年，光大银行可疑类贷款迁徙率逼近70%，同比暴增27.53个百分点。

另一方面来自核销端的减少。2025年，光大银行共处置不良贷款498.71亿元，其中核销不良贷款276.85亿元，占比55.51%，同比增长超4个百分点，但纵向对比仍处于相对低位。

随着不良资产ABS发行量在近年的增长，不否认核销这一手段本身的“吸引力”在下降，但就光大而言，核销力度的降低，更像是“受迫性”的。 

核销需要占用贷款损失准备，由此直接在三个方面影响银行的财务表现。

一是贷款拨备率。（前）银监会在2018年发布的《关于调整商业银行贷款损失准备监管要求的通知》中规定，贷款准备率要求从原来的2.5%调整至1.5~2.5%的区间。

2025年，光大银行贷款拨备率降低至2.22%，同比降低0.04个百分点。

此外，按照监管规定，高于监管最低要求的超额拨备可被计入银行二级资本，大量核销直接消耗超额拨备，导致二级资本规模下降，进而直接影响银行的资本金水平。

在光大银行自身口径（非并表）内，2025年各项资本充足率水平均出现了一定下行。 

二是盈利水平。贷款损失准备属于成本项，核销过程中对它的冲减直接影响银行净利表现。

光大实际上已经在小心“呵护”自己的净利了，在前述资产背景下，光大在2025年仍下调了信用减值损失的计提力度，延续了过去三年的下行趋势。

信用减值损失常被视为银行利润的“蓄水池”，银行以之平滑业绩波动，已是业内心照不宣的做法。而若将之还原成“拨备前利润”，则会发现光大银行的盈利水平，已经连跌四年。

此时若仍大手笔核销，难免造成进一步的下行压力。 

此外，扩张受阻同样是推高不良率的另一原因。2025年，光大银行发放贷款和垫款合计39802.18亿元，同比仅微增1.18%，难以稀释走高的不良率。

稀释不了不良率是一方面，扩张受阻的另一影响，是盈利能力降低。 

2025年，光大银行实现利息净收入921.01亿元，同比减少4.72%，已经连续三年下跌。

净利息收入降低，与光大银行资产/负债的结构变动有关。

过去五年，光大银行资产和负债总额的年复合增速均为5.95%，但贷款和存款的年复合增速均低于这一水平，分别为5.75%和3.24%。

这说明规模增长不依赖传统的贷款和存款。相比之下，金融投资规模的年复合增速为7.73%，而发债的年复合增速甚至高达25.92%，

银行的计息负债，按其目的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信贷目的。当银行为了满足绿色金融、科技金融和三农金融等领域的信贷投放时，往往也会作为债券发行方主动负债，该类债券往往具备普惠等政策色彩，因而往往利息较低。

以绿金债为例，建行发行的300亿绿色债利率为1.72%，华夏银行为1.66%。

另一类则是为了补血，这类债券的付息率通常远高于第一类。

而光大过去五年发债的平均利率，显然偏高。 

因此有理由相信，光大发行的债券中，存在部分成本率较高的类型，大概率是金融债、二级债或永续债等其他资本补充债券。

事实亦是如此，过去五年，光大几乎每年都有发债动作。

加上从2017年开始，光大就获准公开发行300亿可转债，期限为6年，都推高了其付息成本。

而在如此密集的发债动作下，光大银行的资本充足情况仍有不同程度的起伏，似乎更可说明其面临的资产质量和经营压力。 

这样的付息负债结构，实际给光大的净息差管理增加了难度，因为它意味着在债券到期/提前赎回前，光大在成本端始终有一笔刚性支出。

其他股份制银行当然也需发债补血，但占计息负债的比重较为有限——以2025年为例，招行该项占比为1.56%、中信为15.08、兴业为11.52%。

而光大该项占比高达19.30%，其付息时，大概率影响净息差表现。 

更何况还有存款定期化的影响，2025年，光大定期存款占比高达近64%，创下过去五年新高。 

存款定期化某种程度上是种无奈之举。光大以对公业务见长，而从2023年开始，光大对公活期存款规模下降明显。

因而有理由相信，光大的定期化更倾向于是主动选择的结果——付出更高的成本，锁定更长存款期限，以此稳住客户。 

但造成的结果，就是成本端较为刚性。 

然而与此同时，光大在资产端的收益优势却并不明显。

2025年，光大公司贷款占比超过60%，其中基建类相关贷款规模合计10397.01亿元，占比42.80%。

光大并未披露租赁和商务服务业的投向明细，但从其控股90%的光大金租贷款投向来看，基建类占据主流

基建类贷款本身并无利息优势，尽管收益更高的制造业贷款近年在光大的对公贷款占比重稳步提升，已经是第一大贷款投放行业，但对利息收入的整体拉动有限。

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光大的付息负债曲线下落得十分平缓，而生息资产曲线却下滑明显。

尤其是在贷款规模扩张受阻的背景下，这样的资产结构显然难以平衡息差的下行压力。

2025年，光大银行净息差为1.40%，在18家A股上市银行中位居中下游。净息差年度降幅收窄，但下行压力犹存。

面对这一挑战，诸多分析机构给出的解法，是进一步做高资产回报率，补齐零售短板。

不否认这一说法的合理性。虽然类似数据2025年并未公布，但追溯来看，2024年，光大银行零售业务利润率只有0.5%出头，显著拖累盈利能力。 

但一家成功银行，并非要追求成为对公、零售全能的“六边形战士”，零售基因的缺乏，并非朝夕之间可以弥补。

更科学的、经济的做法，是在已有优势的基础上进一步拔高，将对公的优势转化为更细分、更具特色的护城河。 

光大对公板块的当务之急，是优化资产结构，以求获得更稳固的盈利能力。

若是结合宏观经济发展方向，则科技金融无疑是充满前景的发力路径，而对全国性股份制银行而言，拥有一张AIC牌照，无疑能使科技金融触角延伸得更远。

招行旗下AIC招银投资对深蓝汽车的投资已经证明了这一点，5亿的股权投资，有望撬动50至500亿的综合金融业务。

但令人费解的是，背靠金融航母的招行和中信，均已经获得了AIC牌照，同样依托光大集团的光大银行，AIC牌照却迟迟拿不到手。

公开进展仍停留在去年12月，有投资者在互动平台上就AIC问题发起提问，彼时光大道回复是将持续加强与监管机构的沟通，稳步筹划相关申设工作。

阻力到底在哪里？

银行资金亲自参与股权投资，无疑对银行资本金是一道考验，而正如前述所说，光大在这方面存在提升空间。

除此之外，管理层的稳定与否，似乎也是关键因素。它既能保证相关发展战略的连续性，也确保在拍照申请过程中，能一以贯之的付出努力。

招行无疑是管理层稳定的典型。从王世桢的草创时代至今30余载，行长一共也就四任（含现任王良）。

相比之下，光大的管理层并不稳定，从2014年到2024年的10年里，光大换了5任行长，平均任期2年。

颇神奇的是，历任行长们在光大历练一番后，去向大多相当光明。行长之外的其他高管们，也一并飞黄腾达，比如曾任董秘的蔡允革，如今是重庆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再比如前副行长刘珺，如今是“宇宙行”行长。

个中原因我们无从知晓，但对行业而言，光大隐隐有成为行业黄埔军校之意——从光大走出去，都能再上台阶。 

对众高管们而言，光大无疑是一处“镀金”福地，但对光大而言，如此频繁的管理层变动，导致的结果是企业战略常有反复，企业文化也较为碎片化——这也是造成其市场存在感稀薄的原因之一。 

你很容易想起其他银行的slogan，或者颇具代表性的产品logo，但提到光大，你能想到什么？

更重要的是，若继任者们都将光大看做自己仕途的助推器，又怎会沉下心来，仔细为光大未来的发展出谋划策？又怎会殚精竭虑，为光大的前途考虑？

这与光大当下的一系列窘境是暗合的：依靠外部手段而非内生动力补血，吸储采取较为传统的方式，以牺牲净息差为代价，客群经营深度不足，内部治理似乎有需要提升之处。

在这样的背景下，交出一份“排版错误”的年报，不足为奇。

但它对市场信任的伤害不可避免，只是对光大而言，要想挽回信任，经营层面的破局，才是真正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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