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销理论分享 | 服务主导逻辑(Service-Dominant Logic):营销范式的新演进
服务主导逻辑(Service-Dominant Logic,简称S-D Logic)是一种重新定义营销交换本质的理论范式。由Stephen L. Vargo和Robert F. Lusch于2004年首次系统提出[1],该理论挑战了传统商品主导逻辑(Goods-Dominant Logic)的核心假设——认为营销的核心是交换“单位产出”(即商品)。相反,S-D Logic主张:服务的交换是所有经济交换的根本基础,商品只是服务传递的载体。
该理论的核心理念可概括为:营销不再是将“成品”推给消费者,而是与消费者一起“共创价值”(value co-creation)。在这一视角下,消费者不是被动的交换对象,而是主动的“操作资源”(operant resources),通过与企业的互动共同创造使用价值。
S-D Logic被视为21世纪营销理论最重要的范式转变之一,它深刻影响了关系营销、体验营销、数字营销等多个子领域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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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规范理论的基本框架模型

S-D Logic的理论框架围绕十个 foundational premises(FP,基础前提)展开,这些前提构成了该理论的内核。根据Vargo和Lusch的持续修订,这十个前提可归纳为以下层次:
核心前提:定义服务交换的本质
FP1:服务是一切交换的基础(Service is the fundamental basis of exchange)。商品只是服务传递的“器具”。
FP2:间接交换掩盖了服务交换的基本性(Indirect exchange masks the fundamental basis of exchange)。货币、商品等中介形式使人们误以为交换的是“东西”。
FP3:商品是服务提供的载体(Goods are distribution mechanisms for service provision)。
FP4:操作资源是竞争优势的根本来源(Operant resources are the fundamental source of competitive advantage)。知识、技能等“操作型”资源比“被操作型”资源(如自然资源)更重要[2]。
价值共创前提:重构价值创造机制
FP5:所有经济交换本质上都是服务交换(All economies are service economies)。
FP6:价值总是由受益者共同创造(Value is always cocreated by multiple actors, including the beneficiary)。这是S-D Logic最具颠覆性的命题——价值不是企业“创造”后“交付”的,而是在使用过程中由多方互动形成的。
FP7:企业无法交付价值,只能提供价值主张(The enterprise cannot deliver value, but only offer value propositions)。
系统与网络前提:从线性到生态思维
FP8:服务导向的视角本质上是关系性的、系统性的(A service-centered view is inherently relational)。
FP9:所有社会和经济的参与者都是资源整合者(All social and economic actors are resource integrators)。
FP10:价值总是在独特的、现象学的情境中被决定(Value is always uniquely and phenomenologically determined by the benefici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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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规范理论的发展

1、萌芽期(2004之前)
S-D Logic的思想渊源可追溯至20世纪后期的服务营销与关系营销研究。Leonard L. Berry、Evert Gummesson、Christian Grönroos等学者对服务营销的探索,以及关系营销对“长期互动”而非“单次交易”的强调,为S-D Logic奠定了基础。此外,Sheth等学者对营销思想史的梳理也揭示了传统商品中心范式的局限 [3]。
2、正式提出与确立期(2004-2010)
2004年,Vargo和Lusch在《Journal of Marketing》发表“Evolving to a New Dominant Logic for Marketing”一文,正式提出S-D Logic。该文获得2004年Journal of Marketing最佳论文奖,引发广泛学术讨论。随后,他们不断修订和完善“基础前提”,在2006年和2008年的后续论文中,将前提从最初的8条扩展至10条,并对核心概念进行精细化。
3、系统化与扩展期(2010-2020)
这一时期,S-D Logic从“服务营销的子理论”上升为“营销的一般理论”竞争者。2014年,Vargo和Lusch发表“Institutions and Axioms”一文,引入制度理论,将S-D Logic从描述性框架发展为更具解释力的系统理论。Sheth等学者在其营销思想史著作中,将S-D Logic与市场导向理论、资源优势理论并列,视为当代最具潜力的“一般营销理论”候选者。
3、数字化转型与AI时代(2020至今)
进入2020年代,S-D Logic被广泛应用于数字平台、人工智能营销、服务生态系统等前沿领域。学者们开始探索S-D Logic与“设计主导逻辑”(Design-Dominant Logic)的关联,提出从“市场to”到“市场with”再到“市场within”的演进路径,强调在数字时代,价值共创正在向“协同演化”方向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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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规范理论在营销领域中的应用

1、客户关系管理(CRM)
S-D Logic为CRM提供了新的理论基础——客户不再是“被管理的对象”,而是价值共创的伙伴。企业从“向客户营销”转向“与客户一起营销”。实践中,这意味着企业需建立双向互动机制,通过客户反馈、用户生成内容等方式将客户纳入价值创造流程[4]。
2、服务生态系统与平台经济
S-D Logic被广泛应用于平台生态研究。Uber、Airbnb等平台型企业本质上是在构建一个服务生态系统——连接多方参与者(司机、乘客、平台),通过制度安排(评分机制、保险政策)协调资源整合。平台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拥有资源”,而在于“整合资源”的能力[5]。。
3、品牌共创与社群营销
在S-D Logic视角下,品牌不再由企业单方面定义,而是在消费者社群互动中动态生成。品牌社群(如哈雷车主会、乐高爱好者社区)成为价值共创的核心场域。企业角色从“品牌所有者”转变为“品牌生态系统的促成者”[6]。
4、数字营销与个性化
S-D Logic强调“价值的情境性”——同样的产品在不同使用情境中具有不同价值。这一观点为大数据驱动的个性化营销提供了理论支撑。通过实时识别用户情境,企业可以动态调整价值主张,与用户共同创造更具针对性的价值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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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研究方向

1、AI与S-D Logic的融合
人工智能既是“操作资源”,也可能成为“资源整合者”。未来研究可探讨:AI代理是否可以被视为服务生态系统中的“参与者”?当AI承担部分价值共创职能时,S-D Logic的核心前提需要如何调整?
2、服务生态系统中的制度复杂性
S-D Logic虽然引入制度理论,但多元制度(正式法律、非正式规范、技术标准)如何互动影响价值共创,仍待深入。特别是在跨国情境下,制度逻辑的冲突如何影响服务生态系统的稳定性[7]?
3、可持续性价值共创
当前S-D Logic研究多聚焦于经济价值共创,对可持续性价值的关注不足。未来可探索:多方参与者如何通过服务生态系统共同创造环境与社会价值?“破坏性价值共创”(如资源浪费、过度消费)如何被识别与治理?
4. 从“价值共创”到“协同演化”
学者已提出“市场within”的概念,指向更深层次的参与者互动——不仅是共同创造价值,更是在互动中共同演化、重塑市场结构。这一方向有待系统性的理论建构与实证检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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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案例

Instagram奢侈品营销中的价值共创机制
一项发表于2025年的研究以奢侈品品牌在Instagram平台上的营销活动为情境,整合了计划行为理论(TPB)、社会认同理论(SIT)和精细可能性模型(ELM),验证了S-D Logic视角下“品牌-消费者价值共创”的微观机制。
研究设计:
样本:205名Instagram奢侈品消费者
方法:多元回归、逻辑回归、路径分析,结合机器学习(支持向量机SVM)和情感分析
关键发现:
1. 品牌信任、声望与独特性是消费者购买意愿的最强预测因素(SVM模型准确率达87%),这验证了S-D Logic中“操作资源”(消费者对品牌的认知与情感)在价值共创中的核心作用。
2. 内容类型的影响差异:互动性内容(如投票、问答)比被动浏览更能增强品牌信任,这与S-D Logic强调的“互动是价值共创基础”一致。
3. 价值的情境依赖性:个性化推荐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将价值主张与消费者的特定使用情境匹配——这正是S-D Logic“价值在情境中被决定”命题的实证支持。

参考文献

[1] Vargo, S. L., & Lusch, R. F. (2004). Evolving to a new dominant logic for marketing. Journal of Marketing, 68(1), 1-17.
[2] Vargo, S. L., & Lusch, R. F. (2016). Institutions and axioms: An extension and update of service-dominant logic. Journal of the Academy of Marketing Science, 44(1), 5-23.
[3] Sheth, J. N., Parvatiyar, A., & Uslay, C. (2025). Marketing theory: Evolution and evaluation (2nd ed.). Wiley.
[4] Lusch, R. F., & Vargo, S. L. (2014). Service-dominant logic: Premises, perspectives, possibiliti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5] Akaka, M. A., & Vargo, S. L. (2015). Extending the context of service: From servicescape to service ecosystem. Journal of Services Marketing, 29(6/7), 453-461.
[6] Brodie, R. J., Hollebeek, L. D., Jurić, B., & Ilić, A. (2011). Customer engagement: Conceptual domain, fundamental propositions, and implications for research. Journal of Service Research, 14(3), 252-271.
[7] Singh, A., & Kakkar, A. (2025). Marketing in the age of hyper-personalisation: Lessons from analytics-driven brand success. Applied Marketing Analytics, 11(1), 72-86.
[8] Ko, E., Costello, J. P., & Taylor, C. R. (2019). What is a luxury brand? A new definition and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Journal of Business Research, 99, 405-413. [cited in citation 3]

理论分享者|邓含蓄
排版编辑|邓含蓄 郭雪淳
审核|马珂 郑明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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