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价暴涨与负价并存,三大市场走出迥异价格曲线

3月以来，美伊冲突持续升级并外溢至海湾能源基础设施与关键海运通道，全球天然气市场正遭遇一场罕见的极端冲击。与原油市场拥有相对统一的基准定价体系不同，天然气（尤其是LNG）高度依赖液化装置—船运—再气化这一长链条，一旦通道风险上升、装置受损、保险与航运条件收紧，价格就更容易出现区域分裂式定价，北美、欧洲、亚洲三大天然气消费市场也因此走出了三条截然不同的价格曲线。3月2日，伊朗宣布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并威胁攻击试图通行的船只，市场对货物能否按时到岸的担忧迅速压过对资源量本身的讨论。可见，供应链安全已取代供需平衡成为定价的首要驱动因素。此外，美国能源信息署在“Today in Energy”中明确指出，2024年约五分之一全球LNG贸易经由霍尔木兹海峡，且主要来自卡塔尔。这意味着通道风险本身就足以成为全球LNG再定价的触发器。

供给侧最直接的硬冲击来自卡塔尔。3月18日前后，以色列对伊朗南帕尔斯（South Pars）气田及阿萨卢耶（Asaluyeh）处理枢纽发动打击后，伊朗随即对海湾能源设施展开报复性打击，其中包括卡塔尔拉斯拉凡（Ras Laffan）工业城。据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报道，拉斯拉凡工业城是全球最大的LNG生产设施所在地。3月19日，卡塔尔能源事务国务大臣、卡塔尔能源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接受媒体采访时披露，袭击导致卡塔尔14条LNG生产线中2条受损，约1280万吨/年LNG产能离线（约占其出口能力17%），修复期预计3至5年，并可能造成约200亿美元/年的营收损失；凝析油、LPG、氦气、石脑油、硫磺等副产品出口能力也将同步下降。值得强调的是，卡塔尔在全球LNG贸易中的系统权重极高，来自Kpler的数据显示，2025年卡塔尔约占全球LNG出口19%。在此背景下，卡塔尔能源公司已对部分长期合同宣布不可抗力，涉及意大利、比利时、韩国等买方，供给扰动由现货紧张进一步外溢至长期合同履约的不确定性。

在产能受损和通道受阻的双重作用下，全球LNG现货流量出现可观收缩。彭博社基于Kpler船舶追踪数据的分析显示，全球LNG出货量10日移动均值较月初下降约20%至约110万吨，跌至6个月低位，下滑主要来自卡塔尔，其次是阿联酋，两国外运均需穿越霍尔木兹海峡。Kpler的行业简报也从周度口径提示全球出口量跌至去年9月以来最低水平，并指出霍尔木兹受扰对卡塔尔出口形成关键掣肘。此次供应链受到冲击正值全球LNG产量稳步增长之际，美国、加拿大新增出口产能持续释放，但卡塔尔产量损失叠加霍尔木兹海峡运输中断，完全抵消了上述增产，导致全球市场供应趋紧。

在全球三大主要天然气市场，价格走势呈现出鲜明的区域分化特征。欧洲因库存偏低与补库预期叠加，气价对供给冲击最为敏感；亚洲对卡塔尔缺口更敏感、现货价格冲高更快；北美则呈现出全国温和与区域极端的反差。

欧洲方面，数据显示，3月23日荷兰TTF前月合约价升至约61.5欧元/兆瓦时，市场同时关注欧盟储气跌破30%后的补库压力。此外，欧盟平均储气水平约28%左右、荷兰更降至5.8%，引发市场对夏季注气会否推高价格、与亚洲争货会否加剧的二次担忧。为抑制恐慌性抢购并平滑注气节奏，欧盟委员会呼吁成员国尽早协调启动注气准备，并强调可利用法规弹性在困难条件下将目标下调至80%，以减轻市场压力。半岛电视台援引行业分析称，由于以色列和美国对伊朗的战争威胁全球天然气供应，欧洲天然气价格可能在今年冬季飙升。即使紧张局势迅速缓解，供应中断仍可能持续较长时间。

亚洲方面，数据显示，3月初JKM现货基准价单日飙升68.5%至25.39美元/百万英热单位，触发从大西洋向亚洲改道的套利窗口，显示亚洲买家在边际货源上出价更为激进。随后，随着预期反复与货物流向调整，JKM在3月下旬出现阶段性回落，降至约20美元/百万英热单位，随后随着市场预期反复与货物流向调整，JKM也出现阶段性回落，3月下旬报价约在20美元/百万英热单位附近波动。分析指出，若供应受损长期化，价格敏感市场会出现工业限气、燃料替代等，以天然气需求收缩方式实现市场的被动再平衡。

北美方面，数据显示，Henry Hub在供需相对充足与季节性偏暖背景下仅维持在约3美元/百万英热单位附近；但在Permian盆地，伴生气增产叠加外输管网瓶颈，使Waha枢纽出现持续负价。外媒3月23日报道称，Waha已连续32天处于负值区间，当日均价约-3.39美元/百万英热单位，年内均价亦为负；部分报道甚至称Waha曾一度下探至约-9.75美元/百万英热单位，这一极端现象凸显了美国市场与欧亚市场的严重脱节，以及产地端因基础设施约束导致的“卖不出去”的物理约束。这也从另一方面印证了本轮危机的底层逻辑，即天然气不是总量短缺，而是跨区域输送与交付能力短缺。

总体来看，3月以来全球天然气市场所受冲击不仅仅是价格飙升，还有贸易流动重构与长期供给能力受损。一方面，卡塔尔受损产能的修复周期以年计，并已触发长协不可抗力；另一方面，霍尔木兹通行风险仍是决定LNG贸易能否恢复正常的关键变量。更大的约束在于，天然气缺乏类似石油那样的全球战略储备体系，且LNG供应链的恢复也更慢、更依赖航运与保险条件，因此市场对通道安全与可交付性的依赖显著上升，欧洲补库与亚洲争货的结构性矛盾也更容易被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