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法治、权力与市场经济的对话(二):法律人的底气

开篇:三个基石,像泰山一样牢不可破
对话进入后半程,我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现代法治三大基石是什么?
你给出的答案,清晰而有力:
· 良法之治——法律本身公正、明确、稳定、不溯及既往。恶法非法,模糊的法让人无所适从,频繁变动的法摧毁预期。
· 权力制约——一切权力都受到法律的约束,没有不受制约的权力。政府法无授权不可为,公民法无禁止即可为。
· 权利保障——法律的核心是保障人的基本权利,而非仅仅作为统治工具。有权利必有救济,无救济则无权利。
你说,这三者必须“像泰山一样牢不可破”,心里才有底。
为什么?
因为底气不来自于个人的能力、背景或关系,而来自于可预期性:
· 知道规则是什么,并且规则不会在明天突然改变来针对你——这是良法之治给的底气。
· 知道即使面对比你强大的权力,法律会为你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这是权力制约给的底气。
· 知道如果你的权利被侵犯,有一扇门可以敲开,有一套程序可以为你主持公道——这是权利保障给的底气。
当这三者牢不可破时,你不需要认识法官,不需要讨好官员,不需要揣摩上意,不需要担心秋后算账。你只需要做一个守法的人。
中段:法律人的“没有底气”
但现实是,这三块基石常常是松动的。
· 良法有了,但解释权和执行权的高度集中,可以让良法变成恶器。
· 权力制约写进了宪法,但司法对行政权力的实质性审查,依然步履维艰。
· 权利保障写进了法律,但维权成本之高、程序之漫长、结果之不确定,让许多权利停留在纸面。
这就是法律人“没有底气”的根本原因——不是不够专业,不是不够努力,而是脚下的地基,没有期望的那样坚实。
你说:
“探讨吧,遇到这些问题,我作为一名法律人,就没有底气了。”
这种“没有底气”,不是知识或技巧的问题,而是学理与现实的撕裂、角色与效力的撕裂、理想与路径的撕裂。
课堂上讲的“法治国原则”“权力分立与制衡”“法的安定性”“比例原则”,在现实中经常被“大局”“稳定”“特事特办”“政治正确”所取代。你发现,你引以为傲的专业逻辑,在某些力量面前是脆弱的。
后段:裂缝,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但这场对话没有停留在无力感中。
承认无力感,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让你清醒,让你不会盲目乐观,也不会轻易妥协。
在此基础上,可以尝试:
· 退一步,看清法治的长期性。英国用了数百年,美国经历了内战和萧条,德国在二战后彻底反思。中国这艘大船的转型,注定更加复杂和漫长。我们这一代法律人,可能正身处“转型最胶着”的阶段。
· 进一步,坚守“小法治”的阵地。在每一个案件里坚持证据裁判和程序正义;在每一次咨询里清晰地告诉对方法律底线;在每一次与公权力的互动中用专业、理性的方式提出法律意见。
· 向内看,守护自己的法律人格。不因为“大家都这样”就放弃原则,不因为“法不责众”就随波逐流。每一次坚持,都是在为心中的“法治”添砖加瓦。
最后,你说了一段可以作为这一篇注脚的话:
“那三座泰山,现在可能还只是三堆石头。但每一个法律人的每一次专业坚持、每一个理性的法律意见、每一份严谨的法律文书、每一次对权力的合法质疑,都是在往这三堆石头上添砖加瓦。
也许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它们变成泰山。
但我们可以让它们变得更坚实一点,让下一代法律人站在上面时,底气比我们足一点。”
结语:看到了裂缝
这就是法律人的宿命,也是法律人的光荣。
法治的基石从来不是天然存在的。它们是无数法律人、无数公民,在一场场诉讼、一次次抗争、一篇篇文章、一个个案件中,一点点夯实的。
你感到“没有底气”,恰恰说明你站在一个真实的位置上,看到了裂缝。
而裂缝,正是光可以照进来的地方。

邱旭瑜 律师
现代心学导师|《穷律师、富律师》等书作者
企业战略架构师|家族/企业传承规划师
《结构商学》创始人|《结构心学》奠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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